喷泉的水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鑫蓁在池沿上坐下，手撑在身侧，仰头看着叶锦年。
星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犹豫照得清清楚楚。
叶锦年被他拉出来，到现在还不知道他要干嘛。
便站在那儿，手插进口袋里，低头看他，没有先开口。
沉默了几秒后。
许鑫蓁喉结动了动。
“白天的时候，你提我发私信给你那事，我想了想，还是说应该好好和你解释清楚。”
他声音又干又涩，像是从喉咙里慢慢磨出来。
叶锦年很诧异，眉尾微微一挑，显然是没想到许鑫蓁会主动提这个。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远处的喧闹声已经听不真切，只剩下这片天地，和两个人之间微妙的对峙。
许鑫蓁垂下眼，盯着地面上被水打湿的砖缝，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我刚开始，不知道姑父不让你打职业。”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池沿的石砖，像是斟酌着措辞。
“后来听说姑父有hero的股份，而你从qg过去，一上来就打首发。”
许鑫蓁抬起头，看了叶锦年一眼。
“我就以为你是靠这个顶掉的星痕首发。”
“而我和星痕关系不错。”
他没接着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叶锦年依旧没动，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深了几分。
许鑫蓁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坦荡，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再加上......”
他深吸一口气。
“你前几年对我姑姑态度恶劣，对我们这边，也没什么好脸色。我本来就对你颇有微词。”
声音平静，不是指责，只是在陈述事实。
说完，许鑫蓁抿了抿唇，不再开口，转而盯着喷泉里不断涌起又落下的水柱。
水声哗哗地响着，像是替谁打着圆场。
叶锦年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半晌没动。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鑫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忍不住抬起头，想看看他的表情。
“抱歉。”
叶锦年忽然开口。
许鑫蓁一愣。
“？”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骤然睁大，愣愣地看着叶锦年。
叶锦年垂着眼看他，月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那双向来不着调的眼睛里，此刻难得地带了点别的东西。
“我爸和许阿姨这事，”字字清晰：“说到底是叶行舟没和我沟通好，你们这边也是无妄之灾。”
叶锦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色。
他最后说：“我不该这么任性的。”
许鑫蓁坐在池沿上，仰着头，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叶锦年太高傲了，高傲到许鑫蓁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想过这个人会道歉。
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他一下慌了神：“啊？没事！没有没有！”
许鑫蓁蹭地一下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两下。
“我们都知道你的难处的，真的！我之前不喜欢你也是因为！”
他顿住，像是在拼命找补，却憋出一句：“因为小孩子还不懂你！”
说完自己先觉得这话幼稚的过分，耳根到脖子烧成一片。
“反正就是！”
他把脸别开，声音闷在喉咙里，却又拼命想让它听起来真诚些：“没有人怪你的，真的！”
叶锦年垂眼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又扬了上去。
他背着光，整个人笼在月色里，笑得有些花枝乱颤的。
肩膀轻轻抖着，连胸腔都在震动。
偏偏一点声音都没漏出来，只有那双眼睛弯成两道弧，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
很好看。
许鑫蓁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恼羞成怒地瞪过来：“你笑什么！”
叶锦年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总不能说......逗你真好玩吧？
这话要是说出口，刚哄好的人又要跳脚了。
他摇摇头，没回答，只是收敛了笑意，移开视线望向喷泉。
眼前，水流砸在水面上，发出绵延不断的闷响。
月光碎在水面上，随着水波的起伏明明灭灭，碎银般晃眼。
偶尔一阵夜风掠过，卷起细密的水雾，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寒意。
许鑫蓁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刚才一股脑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现在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尴尬得不行。
叶锦年看着他绷紧的侧脸。
那线条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巴，但耳尖那点红出卖了他，每一寸都别扭。
叶锦年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池沿很窄，两个人肩贴着肩。
感受到触感，许鑫蓁身体僵了一瞬，像是被电了一下。
叶锦年一贴过来，他就没忍住开口：“你凑这么近干嘛？”
语气硬邦邦的。
叶锦年偏过头看他，月光下那张脸坦坦荡荡，理直气壮：“我冷。”
许鑫蓁撇撇嘴，没说话，但身体没往旁边挪。
好几秒后，他突然又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打比赛啊？”
叶锦年偏过头，目光再次定定地落在他侧脸上。
许鑫蓁依旧没看他，只是盯着面前的喷泉。
但叶锦年能看到他的睫毛在颤，一下，两下，看上去比刚才还紧张。
叶锦年没急着回答，就那么看着眼前的人。
许鑫蓁终于忍不住转过来，仰起脸看他。
月色滑进他眼底，亮晶晶的。
叶锦年这才开口：“不是要选秀大会了吗？”
声音很淡。
许鑫蓁一愣。
所谓选秀大会......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每年固定的流程，供各家俱乐部挑选新人，补强阵容。
许鑫蓁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里带着点审视。
“你要替hero去参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试探：“不对，hero还是ag？”
许鑫蓁很聪明。
既然叶锦年真的选择了回来，那一诺那晚的相遇绝对功不可没。
叶锦年没有急着回答。
他眉梢微微一挑，“你不想我来tt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