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官员在洛都购置的宅院地契副本,某官员家中搜出的珍宝清单,某官员外室所居別院的租赁契约...
铁证如山!
一些官员的手开始颤抖,帐簿几乎拿不稳。
更有甚者,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而就在这时。
顾承鄞抬起手。
直接指向了萧嵩的方向,大声道:
“而这个幕后之人正是...”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顾承鄞要干什么
他难道要直接指控当朝首辅!
殿內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些官员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生怕被接下来的风暴波及。
跪伏在地的萧阶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躬身请罪的萧嵩,此刻缓缓直起身,那双苍老的眼眸中,寒光凛冽如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承鄞要说出萧嵩二字时...
“吏部尚书!萧阶!”
顾承鄞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殿內出现了一剎那的错愕。
等等。
他指的是萧阶
眾人顺著顾承鄞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顾承鄞的手,確实指向了萧阶。
只不过因为萧阶跪在萧嵩身旁,两人位置极其接近,才让人误以为他指的是萧嵩。
这个发现,让殿內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顾承鄞没有直接攻击萧嵩
他攻击的,是刚刚自请辞官的萧阶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就连洛曌,此刻都微微蹙眉,侧目看向身侧的顾承鄞。
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唯有龙椅上的洛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而顾承鄞,並未给眾人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放下手,目光如电,直刺跪伏在地的萧阶,声音陡然拔高,怒声呵斥:
“萧阁老三令五申,朝廷上下要清正廉明,要廉洁奉公,要以国事为重!”
“而你萧阶!”
“身为吏部尚书,执掌官员銓选考核之大权,不仅不听从萧阁老之言,反而独断专行,欺上瞒下!”
顾承鄞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一句。
步步紧逼。
“你利用手中职权,卖官鬻爵,收受贿赂。”
“与户部、工部等衙署官员勾结,编织出一张覆盖半个朝堂的贪腐巨网!”
“三年之间,经你之手流失的国库银两,高达...”
顾承鄞顿了顿,报出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一千八百七十万两!”
“而这,还只是帐簿上查实的部分!”
一千八百七十万两!
殿內彻底炸了!
一些老臣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萧阶,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萧阶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然而顾承鄞的呵斥还未停止。
“更可恨的是!”
他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凌厉,仿佛要將萧阶生吞活剥:
“你为了掩盖罪行,竟然不惜逼死萧泌昌,让他为你顶罪!”
“萧泌昌虽也有贪墨,但那三百万两,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巨贪是你萧阶!而你却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如此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顾承鄞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面向萧嵩,语气陡然变得痛心疾首:
“萧阁老,您是內阁首辅,是我大洛的擎天巨柱!”
“您一生清正,为国为民,两袖清风,朝野皆知!”
“可您看看!”
顾承鄞猛地转身,再次指向萧阶:
“您这胞弟!这萧氏的害群之马!”
“他不仅辜负了您的教诲,败坏了萧氏的清贵之名。”
“更將您数十年积攒的声望,毁於一旦!”
“我若是您!”
顾承鄞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一定立刻將这个萧氏的败类、朝廷的蛀虫、国法的践踏者!”
“推出午门,斩首示眾!”
“以正兰陵萧氏的清贵之名!以正朝廷的法度纲纪!以正天下的人心!”
话音落下,殿內死寂。
所有人都听傻了。
顾承鄞这番话...
太诡异了。
看似在怒斥萧阶,可每一句,都在把萧嵩往高风亮节、清正廉洁、被胞弟蒙蔽的方向推。
看似在攻击萧氏,可攻击的矛头,全都集中在萧阶一人身上,把萧嵩完全摘了出去。
甚至...还替萧嵩出谋划策,教他该如何清理门户,保全萧氏声望
这...这哪里是政敌之间的攻訐。
这分明是在帮萧嵩弃卒保帅啊!
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已经隱约猜到了顾承鄞的意图。
他这是在给萧嵩一个选择。
要么,保萧阶。
那就等於承认萧阶所作所为都是你萧嵩默许甚至指使的。
这就坐实萧氏是整个贪腐集团的核心,同时整个萧氏都要跟著萧阶一起完蛋。
要么,弃萧阶。
把他推出去顶罪,承认这一切都是萧阶个人所为。
你萧嵩只是被蒙蔽,只是管教不严。
那结果就是萧阶死,你萧嵩活,萧氏核心集团或许还能保全。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摆在明面上,看似二选一。
实则只能选一个的阳谋。
而更绝的是。
顾承鄞这番替萧嵩著想的说辞,让萧嵩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你反驳
那你就等於承认萧阶没错,等於承认萧氏整个贪腐集团的存在。
因为铁证如山,帐簿摆在所有人面前。
你不反驳
那你就等於默认顾承鄞的说法,萧阶是个人行为,你萧嵩只是被蒙蔽。
而且其他老臣也不会觉得这是在落井下石。
毕竟顾承鄞都亲口说了,你萧嵩清正廉明,这贪腐与你没有半分关係。
一根筋。
变成了两头堵。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萧嵩身上。
等著这位老首辅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萧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苍老的眼眸深处,翻涌著惊涛骇浪。
他没有看顾承鄞,而是看向龙椅上的洛皇。
良久,似乎是得到了答案。
萧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余死寂般的平静。
最终,萧嵩面向龙椅,朝著龙椅上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
深深躬身:
“老臣...”
“教弟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