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砚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洛曌之所以叫顾承鄞主人,并不是在玩什么变态的游戏。
更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主人与奴隶,而是宗教般的信仰。
更确切来说,是心灵寄托。
洛曌把顾承鄞当成了她的心灵寄托。
就像在黑夜里行走的人看到了一盏灯,就像在茫茫大海上漂浮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就像最迷茫的信徒,终于被神明指引了前方的道路。
而只要顾承鄞在,洛曌的精神病状就不会变成真正的心魔。
因为顾承鄞是锚点,是不会被动摇的存在。
所以与其说是主人与奴隶,反而更像是神明与信徒。
林青砚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复杂的情绪。
不是嫉妒,而是感同身受的心疼。
因为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这种被巨大的阴影笼罩,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的绝望。
然后在最无助的时刻,忽然有一束光照进来的感觉。
所以她跟洛曌其实是一样的。
都是在漫长且黑暗的道路上踽踽独行,直到遇见了顾承鄞。
林青砚靠在顾承鄞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
那颗心在她的耳边跳动着,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而稳定的计时器。
丈量着时间的流逝,也丈量着她内心深处那些情绪的起伏。
洛曌的安危暂时不用担心了,这个结论让林青砚松了一口气。
就像心上的一块大石头被搬走了,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她相信只要顾承鄞在,洛曌就不会有事。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顾承鄞更可靠的了,林青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可她的眉头还是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虽然不担心了,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像一幅精美的画作,明知道它很好,明知道每一笔每一划都无可挑剔。
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总觉得什么地方藏着什么没注意到的东西。
这让林青砚心里很不踏实。
洛曌将顾承鄞作为心灵寄托,这很正常。
也正是因为感同身受,所以林青砚很能理解。
所以洛曌如果只是需要一个心灵寄托,哪怕这个人是顾承鄞。
林青砚也不会反对,不仅不会反对,反而还会全力支持。
但...
主人这个称呼,总是会让她联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林青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她想到了一些画面。
洛曌跪在顾承鄞面前,乖顺地低着头,嘴唇轻启,吐出那两个字。
顾承鄞居高临下地看着洛曌,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但洛曌的眼神不是虔诚,而是…
野心。
不对。
林青砚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一定是野心,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
反正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就是觉得洛曌叫顾承鄞主人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不是林青砚想得太多,也不是吃醋或嫉妒心在作祟。
而是她太了解洛曌了。
这位储君殿下,从来就不是什么单纯无害的小白兔。
特殊的成长环境还有缺失的爱,是洛曌精神病状的根源。
也是这位殿下内心深处最特殊的一面。
她的每一步都有目的,每一个举动都有算计,每一句话都有潜台词。
而随着见识越来越多,经验越来越丰富。
洛曌的天赋也开始在一点点的显露。
别的不说,光是能将自身修为隐忍到让所有人忽略这一点。
就不是当初的洛曌就能做到的。
所以叫主人这件事,背后藏着的一定不只是心灵寄托这么简单。
林青砚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个点上,像是在看什么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东西。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只是在整理那些纷乱的思绪。
洛曌想要什么?
她什么都有了。
储君的身份,未来的皇位,尊贵的正统,无尽的权力。
这些洛曌都不缺,也从来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真正想要却又始终求而不得的东西,只有一个。
顾承鄞。
洛曌想要顾承鄞。
这件事林青砚很早就知道了。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会在洛曌面前各种撩拨,各种宣誓主权,各种明目张胆地秀恩爱。
不是因为她不自信,而是因为她要让洛曌知道。
这个男人是我的,我才是正宫,而你只能做小。
可现在林青砚忽然意识到,洛曌要的可能不只是顾承鄞。
而是独占。
甚至是比独占更可怕的事情。
但独占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够可怕了。
顾承鄞不是一件物品,不能被任何人独占,也不应该被任何人独占。
他有他的选择,有他的自由,有他想守护的人和事。
这是林青砚后来才明白的东西,所以她放弃了独占。
但洛曌没有。
如果洛曌真的动了独占的念头,那就意味着她想把顾承鄞从所有人身边夺走。
从林青砚身边,从上官云缨身边,从无数人的身边。
让顾承鄞的世界里只剩下她洛曌一个人。
让顾承鄞的眼睛里只能看到她洛曌一个人。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感情了,是病态的。
至于比独占更可怕的事情…
林青砚微微眯起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比独占还要可怕,完全想不出来。
哪怕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比如洛曌把顾承鄞关起来?
比如洛曌用算计去要挟顾承鄞?
比如洛曌用歪门邪道去控制顾承鄞?
不,这些都不可能。
以洛曌的修为和实力,她做不到这些。
就算给她一百年、一千年,她也做不到。
因为林青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
她绝不可能让顾承鄞受到任何伤害。
可直觉就是这么告诉林青砚的。
洛曌的最终意图绝对不简单,现在的不声不响都只不过是在隐忍罢了。
这才是林青砚始终对洛曌放不下心的真正原因。
她可以跟上官云缨亲近,那是因为上官云缨是安全的,也是最识大体的。
哪怕表面上看温婉端庄,实际骨子里却很压抑。
但这些压抑只会在特定的场合,对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情境下才会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