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坐起身来,脑海中思绪变得清晰了许多。
桃源镇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
她认识自己,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了。
从她追上来拦路,到那几句“別来无恙”和“你还真没认出我”,再到最后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愤模样,每一件事都在表明同一个事实。
她和自己之间,確实存在著某种他完全不记得的过往。
可她为什么不说清楚
问她身份的时候,她的嘴在动,声音却消失了。
想在地上写字的时候,她的手在动,木棍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住了。
不是她不想说,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说。
这种感觉,洛凡觉得有些熟悉。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丈人岁月诡,想起了丈母娘,想起了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
不可名状的特性。
无法被观测,无法被记忆,而且一旦被提及,就会被对方所感知到。
这完全是概念级的力量。
而同样的,这种阻拦她说出身份的力量,不同样是概念级的力量吗
但那个女人明明是个人类序列者。
监测眼镜上显示得清清楚楚:lv59,人类,不是诡异。
一个人类,怎么会拥有概念级的力量
不,不对。
不是她自己拥有概念级的力量,而是概念级的力量施加在了她的身上。
也就是说,她被別的不可名状的诡异施加了概念级的力量。
毕竟,人类掌握了概念级的力量,应该不可能。
洛凡的思路一旦打开,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
赵淳风的占卜,卜算不到那个女人的身份,甚至黄金诡镜也问不出那个女人的身份。
那么,並非是因为那个女人自己很特殊,而是因为有概念级的力量作用在她的身上,以至於她的身份不能被占卜和黄金诡镜泄露吧
所以呢
觉得那个女人很不同寻常,不敢进入桃源镇,完全是自己嚇自己了吗
洛凡想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搞了半天,人家就是个被概念级力量封住了身份的普通序列者,自己这边又是占卜又是黄金诡镜的,折腾了一溜够,最后发现是虚惊一场。
这要是让赵淳风知道了,他那张嘴怕是能笑自己一整年。
不过,既然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那就好办了。
面对概念级的力量,自己有什么办法呢
自然是依靠神格权柄的力量了。
欺诈之神的神格碎片,能力是由虚转实、由假成真,只要有足够的信仰值,任何再荒谬的事都能成为现实。
神格权柄的力量凌驾於概念级的力量之上。
这一点他早就验证过了。
拥有神格碎片之后,他可以无视不可名状诡异的特性,能记住岁月诡的名字,能记住丈母娘的模样。
这不就是自己的神格权柄,凌驾於概念级力量之上的標誌吗
既然神格权柄能让他豁免概念级的影响,那自然也能让他帮別人突破概念级的封锁。
“那桃源镇女人的身份,我可以直接从她的嘴里问出来。”
洛凡心中默念,发动了神格权柄。
很快,神格的反馈让他心中有了数。
要实现这个项目,需要八十八万的信仰值。
八十八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洛凡没有犹豫,第一个找的是安小然。
房车里,安小然正坐在床边看书。
看到洛凡进来,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安静地看著他。
“小然。”
洛凡在她旁边坐下:“我需要你相信我,相信我能从那个桃源镇主人的嘴里问出她的身份。”
安小然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个字:“信!”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暖而纯净的信仰之力从她身上涌出,没入洛凡体內。
九万信仰值到帐。
四阶序列者的信仰值,加上安小然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个数字在情理之中。
洛凡揉了揉她的头髮,转身去找下一个。
墨羽凌靠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枯树旁,手里把玩著一缕时空的涟漪。
听完洛凡的话,她挑了挑眉,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中带著几分隨意:“虽然不太懂你这个能力到底是什么原理,不过既然你说能做到,那我当然信你。”
几万信仰值入帐。
蒋胜男正在营地外围巡逻,手里握著自己的武器,胯下坐著四阶的坐骑。
洛凡找到她的时候,她刚巡视完一圈回来。
听完洛凡的来意,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连八阶诡异都能一枪一个,从一个人嘴里问出身份这种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我信。”
又是几万信仰值。
知舟正在篝火旁擦拭长剑。
洛凡找到他的时候,他立刻放下剑站起来。
“洛凡先生!”
他听完洛凡的话,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相信你。”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只是我,圣城的兄弟们也都相信你,我这就去跟他们说。”
洛凡还没来得及道谢,知舟已经跑远了。
没过多久,营地那边就热闹了起来。
圣城的序列者们围成一圈,韩向冬也站在人群边上,冰蓝色的长髮在篝火光芒中泛著幽冷的光泽。
他话不多,但洛凡能感觉到,几股信仰之力正从人群中涌出。
四阶序列者们,每个人都能提供数万的信仰值。
虽然不多,但加起来也有四十万左右了。
眼看著还剩下五十万左右的信仰值需求,洛凡又把目光投向了队伍里的三阶序列者们。
希望车队的西门吹雪、寒山重,还有圣城的三阶好手,林林总总三十多个人。
三阶序列者提供的信仰值比四阶少一个量级,但积少成多,又凑了將近十万。
专项信仰值停在了接近五十万的位置。
眼瞅著还差最后四十万,洛凡没有继续收割。
他知道,再找二阶一阶的序列者,榨出来的信仰值也是杯水车薪,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剩下的缺口,他自有办法。
可惜的是,自己作为神格权柄的拥有者,不能给自己提供信仰值。
否则的话,作为五阶序列者的自己,光是一个人就能提供数十万信仰值了。
毕竟根据他的了解,序列大等级每相差一级,信仰值就是十倍的差距。
等他回到营地中央,赵淳风他们已经围了上来。
“洛凡,你说能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那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赵淳风推了推鼻樑上的监测眼镜,手里那几枚铜钱在指缝间翻了个跟头。
蒋胜男、墨羽凌、知舟、韩向冬,所有人都用询问的眼神看著他。
洛凡摇了摇头:“光在这里猜没用,我还是要去那桃源镇走一趟,亲自见见对方才能確定。”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叮嘱赵淳风照看好队伍,然后独自转身,朝桃源镇的方向折返回去。
从这里到桃源镇不过十几里路,以洛凡的速度不过片刻即至。
小镇的灯火在夜色中依旧亮著,白色的电灯稳定而明亮,在末世中显得格外奢侈。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偶尔几个晚归的居民匆匆走过,谁也没有注意到夜色中有一道透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长街。
披著隱身斗篷的洛凡穿过镇中心的主干道,来到那栋小楼前。
小楼二层的窗户还亮著灯,昏黄的光芒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来。
他翻身跃上二楼阳台,落地无声。
他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说话声,是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一个枕头从臥室里飞出来,砸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紧接著是一个茶杯,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然后是一本书,书页在空中翻飞,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洛凡的动作停住了。
他侧身靠在走廊的墙边,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看。
桃源镇的主人正站在床边,素色的旗袍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微微凌乱,长发也有些散开了,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那个白天温婉得体、从容大气的女人,此刻正双手握拳,胸口剧烈起伏著,像一个憋了一肚子火却无处发泄的孩子。
“死洛凡!臭洛凡!”
她抓起床上最后一个靠垫,狠狠地朝墙上砸去:“我都追上去拦你了!你还认不出我!认不出就算了你还跑!跑什么跑我能吃了你不成”
靠垫砸在墙上,软绵绵地弹回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她的脚边。
她低头看了那个靠垫一眼,似乎觉得不解气,又抬脚踢了一下。
洛凡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看著一个lv59的序列者、一座小镇的主人,在自己臥室里摔枕头踢靠垫,这副画面实在是太过违和,违和到让他几乎笑出声来。
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在印证他之前的推论。
她的確认识自己,而且关係匪浅。
他撤去了隱身状態,伸手推开了臥室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桃源镇主人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她还保持著踢靠垫的姿势,一只脚悬在半空中,素色旗袍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掀起。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洛凡时,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之內经歷了从惊愕到尷尬再到恼怒再到强装镇定的复杂转变。
她迅速收回脚,站直了身体,伸手拢了拢散乱的头髮,清了清嗓子,试图恢復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
但地上散落的枕头、碎裂的茶杯和翻飞的书页,都在无情地拆穿她的偽装。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的声音还有些不自然,带著几分被人撞破秘密后的心虚。
“你摔茶杯的时候。”洛凡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语气平静。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瞬,然后强行板起脸来:“你不是走了吗不是要去林城吗回来干什么”
洛凡没有理会她语气里那股阴阳怪气的味道,只是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其实,我能知道你的身份,你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