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你的建议呢”
韩向冬的声音在篝火旁响起，一如既往地平淡，却让周围几个圣城序列者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洛凡身上。
洛凡看了看韩向冬，又扫了一眼旁边同样在等答案的知舟和丁悦寧。
他原本不想干预圣城这些人的去留。
毕竟路是自己走的，他没权力替別人做决定。
但既然韩向冬开口问了，他也不能敷衍。
“其实，究竟选择桃源镇还是林城，这都应该是你们自己决定的。”
洛凡开口了，语气坦然而平和：“但既然你问我了，那我便说两句吧，我的建议是，留在桃源镇。”
韩向冬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等著他继续往下说。
洛凡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距离近，你们这四千多人是圣城迁徙的先头部队，后面还有好几批人在路上。”
“如果你们现在继续往林城走，后面的人也得跟著舟车劳顿赶过去。”
“但留在桃源镇就不一样了，这里离你们现在的位置不过十几里路，安顿下来之后，后续批次的人直接往这边来就行，省时省力。”
他顿了顿，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桃源镇有水电。”
“不是火把照明，不是挑水喝，是末世前的电灯和自来水。”
“圣城当初条件虽然好，但也只是核心区域有柴油发电机撑著，下环和中环的人照样得点火把。”
“林城就更不用说了，那是诡异的地盘，诡新娘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她也不会閒得没事给你们修发电站。”
“要论生活条件，桃源镇是目前末世里最好的地方，没有之一。”
这番话说得平淡，但条理清楚，每个字都落进了在场眾人的耳朵里。
丁悦寧第一个出声。
她抱著那只白猫，站在知舟身旁，听到洛凡说完第二个理由，眼中那点犹豫便彻底消散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清脆而篤定：“我留下！”
知舟看了她一眼。
丁悦寧没有看他，而是继续盯著洛凡，嘴唇抿了抿，还有心里话没说出来！
那就是自己原本在圣城的时候，和洛凡有些过结。
因此，相对於去洛凡所在的林城，丁悦寧还是觉得留在这桃源镇比较好一点。
毕竟，在这里，自己可不担心洛凡会给自己小鞋穿。
“之前在圣城，我问韩向冬大哥去留的事，他建议我跟著大家走，现在既然大家愿意留在桃源镇，那我自然也跟著留下。”
丁悦寧说完便不再开口，低头顺了顺白猫背上的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表態到此为止。
知舟紧隨其后。他的態度比丁悦寧简单得多：“桃源镇的围墙是完整的，道路是平整的，镇口还有现成的哨塔，作为守卫，我觉得这里比林城更適合驻扎。”
说完他也表了態：“我留下。”
韩向冬是最后一个。
他从头到尾听完了所有人的话，冰蓝色的长髮在篝火的光芒中泛著幽冷的光泽。
他没有像知舟那样罗列驻防优势，也没有像丁悦寧那样坦诚过节，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就留。”
三个字，乾净利落，一如既往的韩向冬风格。
隨著这几个圣城核心序列者的表態，周围的氛围明显鬆快了许多。
原本还有人担心这桃源镇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现在確定镇主人是洛凡的髮小，又有水电系统作为实实在在的优势，担忧渐渐被期待取代。
丁悦寧率先转身，抱著白猫朝桃源镇的方向走去。
知舟和其他几个圣城序列者紧隨其后，火把在夜色中蜿蜒成一条长龙。
四千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折返回去，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桃源镇外围旷野长久以来的寂静。
桃源镇虽然不大，但住下几千人绰绰有余。
镇子里的建筑基础设施保存得很完整，空置的房屋几乎不需要修缮，只需简单地打扫一下便能入住。
知舟带著圣城的守卫们挨家挨户地分配住处，韩向冬则在镇子外围巡视了一圈，確认了哨塔的位置和水源的分布之后，也默默地在心里画了一张布防图。
丁悦寧抱著白猫站在一栋带小院的二层民房前，推开门看了看里面的格局，回头对身后的几个圣城居民说了句“这家可以住六个人”。
然后继续往下一栋走去。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夜空下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火把在镇子的各个角落亮起，和那些白色的路灯交织在一起。
有人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柱哗哗地衝进水池，溅起一片细密的水花。
有人拉下了电灯开关，昏黄的光芒从窗户里透出来，照亮了屋內简单的家具和乾净的地板。
有人站在路灯下仰头看著那些稳定而明亮的白光，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似乎不敢相信在这个末世里还能看到电灯。
“这地方也太好了吧……”
一个圣城的中年女人拧开水龙头，看著清澈的水哗哗地流出来，整个人愣在那里好一会儿，直到旁边的同伴推了推她才回过神来。
她伸手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了泼，清凉的水顺著指缝滑落，她的眼眶也跟著红了。
“你们知道吗，我从末世爆发到现在，快两年了，还是头一回用上自来水。”
没有人笑她。
因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经歷过同样漫长的两年。
他们太清楚水电供应在末世里意味著什么了。
不是奢侈品，而是久违的、作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镇子里到处是类似的感嘆声。
有人说这里的气氛像末世前的小镇，吃完饭能出门遛弯，还能在路灯下下象棋。
有人说这里比圣城还好，因为圣城有上中下三环的阶级划分，这里却一视同仁地给了所有人同样的房屋和条件。
也有人只是沉默地推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看著窗外的路灯发呆。
不过，这一切感嘆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不是圣城，不是水电，不是路灯，而是一个名字。
洛凡。
是他最先发现这座镇子的，是他先摸清了镇主人的底细，是他在四只八阶诡异的伏击下保护了所有人，也是他在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把利弊摆清楚、给出了实在的建议。
感恩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不需要谁刻意引导，所有人心里都有一笔帐。
洛凡站在镇口，看著桃源镇从方才的冷清一点点变得热闹起来。
他不需要做什么，这些事有知舟和韩向冬他们管著就行了。
他正准备转身回营地，身边忽然多了一道气息。
旗袍诡所化的林婉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
她依旧穿著那身素色的旗袍，外罩一件针织开衫，长发在脑后鬆鬆地挽著，路灯的光芒洒在她肩头，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她看著那些在街道上来回穿梭的人影，看著那些亮起来的窗户，好半晌才开口。
“没想到啊，这些人居然这么信任你，几千人的去留，你都能决断！”她的语气里有感慨，也有几分揶揄。
洛凡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反问道：“你的规则掌控突破，需要闭关吗”
“没有。”
林婉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些忙碌的居民身上：“不是突破等级，不需要闭关，平时融入人类社会多看看就行，就像现在这样。”
她伸出素白的手指，朝前方的街道上轻轻一点。
那里有个老太太拉著个小孩子，正站在路灯下指著头顶的灯在笑，小孩子够不到路灯杆，就踮起脚尖一跳一跳的。
洛凡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
该做的都做完了，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他转身准备朝镇外走去。
……
且不说这桃源镇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另外一边，距离桃源镇约莫十余里外的一座山顶上，夜色下，毫无徵兆的时空旋涡，在这里悄无声息的展开了，仿佛来自於另外一个次元似的。
那是一个肉眼可见的旋涡，边缘泛著幽暗的紫光，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旋涡缓缓旋转，带动周围的云层都跟著扭曲变形，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螺旋。
空气变得沉重而粘稠，山顶上的枯草被无形的力量压弯了腰，碎石在地面上轻轻颤动。
旋涡深处，一道身影从扭曲的时空中踏出。
那是一只诡异。
这诡异居高临下的，站在山顶上俯瞰整个桃源镇的景象，而后，眼睛微微眯起来。
这诡异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小镇上。
镇子里没有人注意到它，人们还在忙碌著分配住处、搬运行囊。
看到小镇入口处那块刻著碑文的石碑时，它的嘴角缓缓裂开，喉咙深处挤出一道沙哑而充满恨意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被磨碎了再吐出来的。
“我终於回来了。”
“太好了！”
“而且，刚回来，我就看到了想要干掉的傢伙！”
“我这运气，真的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