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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红烛夜话,岁月长
    红烛烧了一半,烛泪顺着铜台蜿蜒而下,凝成一滩殷红。

    陈平拿起桌上缠着红布的秤杆,手腕极稳,却在伸向床沿时微微顿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挑开了那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

    灯影摇曳,云娘那张略施粉黛的脸庞显露出来。

    她垂着眼帘,睫毛轻颤,脸颊被烛光映得通红。

    二十出头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不算少见,眼角甚至隐约可见几道细纹,那是常年劳作与忧愁留下的风霜。

    但在陈平眼里,这张脸比那日擂台上任何一张世家小姐的面孔都要动人。

    “夫君……”

    云娘声如蚊讷,抬眼飞快地看了陈平一眼,又羞怯地低下头去。

    陈平放下秤杆,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过去,声音温润:

    “该喝交杯酒了。”

    云娘接过酒杯,指尖触碰到陈平的手指,烫得缩了一下。

    两人臂弯相交,仰头饮尽杯中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云娘本就不胜酒力,两颊飞霞,眼神迷离。

    “平哥儿……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借着那股微醺的醉意,身子软软地靠在陈平肩头,声音哽咽,透着后怕,

    “在林府那些年,每回夜里听见风吹窗户响,我都怕是哪个管事来撞门。我总想着,这辈子怕是要烂在那深宅大院里了,没想到……真有这一天。”

    陈平心中一痛,伸手握住了云娘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指节粗大,掌心布满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手背上还有冬日生冻疮留下的暗红疤痕。

    与陈平如今因修习《松鹤延年劲》而变得如玉般细腻的手掌相比,简直像是两代人的手。

    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粗糙,那是岁月和苦难刻下的痕迹,怎么洗也洗不掉。

    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凡人寿数匆匆,即便无病无灾,云娘这般操劳过度的身子,又能陪他走多久?

    六十年?

    还是七十年?

    “以后不会了。”

    陈平低声说道,既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有我在,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

    他没再多言,只是动作轻柔地替她取下发髻上的银簪,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接着是耳坠、珠花……

    一件件钗环被卸下,如瀑的青丝散落下来,披在红色的嫁衣上。

    陈平打来温水,绞了帕子,细细地替云娘擦去脸上的脂粉。

    洗尽铅华,那张素净的脸显得更加真实可亲。

    云娘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自己动手,却被陈平按住了手。

    “今晚,我伺候你。”

    陈平吹熄了外间的灯火,只留床头那一对红烛。

    帷幔缓缓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红烛芯子毕剥一声,爆了个灯花,昏黄的光影在帐幔上投下交叠的身影。

    夜色深沉,窗外的风声似乎都温柔了许多,将这乱世的喧嚣隔绝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屋内传出一阵阵喜庆的声音。

    ……

    次日清晨,雄鸡报晓。

    陈平习惯性地在寅时睁开眼。

    身边的云娘还在熟睡,呼吸绵长,嘴角挂着一丝安恬的笑意,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披上一件单衣走到窗前。

    意念一动,那卷熟悉的青金色竹简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姓名:陈平】

    【寿元:九十二年】

    【功法:松鹤延年劲(第三层圆满1980

    2000)】

    【技艺:碎石掌(化境)、轻身提纵术(圆满)……】

    九十二年。

    看着那个数字,陈平眼中的柔情逐渐褪去,只余下近乎冷酷的理性。

    《松鹤延年劲》每精进一层,他的寿元便会增长。

    如今他才二十岁,便拥有了九十二年的寿命,若是突破第四层,或许能活过百岁。

    可云娘呢?

    她是凡人之躯,早年亏空了底子,哪怕日后锦衣玉食地养着,能活到七十岁已是高寿。

    到时候,他依旧气血旺盛,容颜不老,而她却将化为一抔黄土。

    “三十年的差距……”

    陈平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眉头紧锁,“不够,远远不够。”

    想要长相厮守,光有银子是不行的。

    必须寻找延寿的灵药,或者是……传说中能够让凡人也能踏入的仙途。

    但这等逆天改命的东西,在清河县这种小地方,无异于痴人说梦。

    哪怕是那些世家大族,也未必有这等底蕴。

    “看来,这武举人的官身,得好好利用起来了。”

    陈平心中已有了计较。官身不仅是护身符,更是搜刮资源的利器。

    只有爬得更高,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才有一线希望能找到解决之法。

    推门而出,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院子里的石榴树叶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

    陈平走到树下,双脚分开,摆出“松鹤桩”的架势。

    起势,运劲。

    他的动作极慢,慢得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悠长深远的呼吸。

    随着动作的展开,他体内的气血开始缓缓涌动,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流转全身,带走了一夜的疲惫。

    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就在他收功吐气,准备去厨房给云娘熬粥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举人老爷!陈老爷在家吗?”

    陈平眼神一凝,他温吞如老龟的气质消失无踪,代之以刀锋般的锐利。

    这么早?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见是县衙的差役,这才拉开门栓。

    “何事惊慌?”陈平沉声问道,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自然流露。

    那差役跑得满头大汗,见到陈平,连忙躬身行礼,一脸谄笑:

    “陈老爷大喜!小的也不想扰您清梦,实在是县尊大人有急事相请。”

    “县尊?”

    陈平挑了挑眉,“可是为了之前的案子?”

    “不是不是,”

    差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听说是京城那边来了位贵人,点名要见咱们县今年高中的武举人。县尊大人正急得团团转呢,特命小的前来请您过去。”

    京城贵人?

    陈平心头一动。之前在酒楼便听人议论过,听闻有一支来自京城的商队要招募护卫,莫非就是此事?

    若真能搭上京城的线,或许能接触到更高层面的资源,甚至……关于长生的线索。

    “知道了。”

    陈平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扔给差役,“容我换身衣裳。”

    “谢陈老爷赏!小的在门外候着。”

    差役接住银子,喜笑颜开地退到一旁。

    陈平转身回屋,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云娘,目光变得决然。

    只要能护住这来之不易的家,哪怕是京城的浑水,他也得去趟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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