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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棚户区的崩塌
    三日后棚户区的空气中,那股常年挥之不去的霉味淡了一些,反倒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陈平坐在破败的木屋内,手中的符笔悬在半空,笔尖的一滴妖血朱砂迟迟没有落下。

    他没有在画符。

    他的目光穿透了窗户的缝隙,表面上在发呆,实则聚焦在视野中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古朴竹简面板上。

    【姓名:赵老三(邻居)】

    【寿元:0

    52(死气缠身,大限已至)】

    陈平的心头一紧。

    他又将目光转向斜对门那个平日里喜欢搬弄是非的王婆。

    【姓名:王婆】

    【寿元:0

    48(死气缠身,大限已至)】

    “一个两个兴许是巧合,但整条巷子,除了少数几人,其余邻居的寿元都在今日归零……”

    陈平收回目光,放下了符笔。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这几日,棚户区的治安急剧恶化。

    这里向来混乱,但以往多是散修间的私斗,或者是劫修趁火打劫。

    但最近不同。

    失踪的人太多了。

    而且失踪得无声无息,连尸体都找不到。

    坊间传闻,有一个名为“黑煞教”的邪修组织,正在太行坊市的底层渗透,专门抓捕没有背景的散修进行血祭,以此修炼阴毒魔功。

    起初,陈平只当这是谣言。

    但眼下,面板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0”,便是阎王爷发出的催命符,在无声地宣告着这里的结局。

    “不能再等了。”

    陈平下定了决心。

    他原本打算再攒够十块灵石,凑足半年的房租再去内围租房。

    但现在看来,命都要没了,还要灵石做什么?

    陈平刚起身准备收拾东西,门外便传来急促且虚弱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两长一短,这是他和云娘约定的暗号,但敲击的力度不对,虚浮无力。

    陈平目光一寒,右手滑入袖中,扣住了袖箭的机括,左手则暗中握住了一张刚画好的“清洁符”。

    “谁?”

    他压低声音,语气惊惶,活像一个被吓坏的老实散修。

    “陈……陈道友,是我,春三十娘。”

    门外传来一个压抑着痛苦的女声。

    陈平皱起了眉头。

    春三十娘是住在巷口的邻居,平日里靠着几分姿色,依附于猛虎帮的一位小头目,在这个棚户区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透过门缝看去。

    只见平日里花枝招展的春三十娘,发髻散乱,那件艳俗的红裙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

    陈平稍作思忖,没有完全打开门,只是将门栓卸下一半,留出一条缝隙。

    “春道友,这是怎么了?”

    “陈道友,救……救我一把,给我一口水喝。”

    春三十娘透过门缝,苦苦哀求,

    “我的靠山……那个猛虎帮的死鬼,昨晚被黑煞教的人炼了!”

    听到“黑煞教”三个字,陈平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打开门,让春三十娘闪身进来,随即迅速关门落锁,并在门后撒了一把香灰。

    春三十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陈道友,快跑吧。”

    喝了陈平递来的一碗冷水后,春三十娘惨笑着说道,

    “那死鬼临死前拼命给我传讯,黑煞教要在今晚血洗棚户区西侧,凑齐‘千人血煞’的大阵。坊市执法队那边……有人被买通了,会晚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陈平喃喃自语。

    对于屠杀而言,一个时辰足够把这片烂尾楼变成人间炼狱。

    “多谢春道友相告。”

    陈平没有怀疑春三十娘的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何况面板上,春三十娘的寿元所剩无几,但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直接归零,说明她还有一线生机。

    “我也就是看陈道友平日里老实本分,又疼老婆,不想你们做个糊涂鬼。”

    春三十娘苦笑一声,挣扎着站起来,

    “我得走了,去内围投奔以前的一个姐妹,能不能活,看命吧。”

    送走春三十娘后,陈平没有丝毫耽搁。

    他快步走进里屋。

    云娘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件快要完工的灵织护膝,见到陈平进来,她察觉到丈夫的神色不对。

    “夫君?”

    “云娘,别问,别怕。我们马上走。”

    陈平的声音沉稳有力。

    他迅速从床底拖出一个早已打包好的包裹。

    这是他作为“苟道中人”的习惯,时刻准备跑路。

    包裹里只有最核心的家当:所有的灵石、那盒珍贵的暖玉蚕、几瓶丹药、制符的笔和朱砂,和几件换洗的衣物。

    至于那些瓶瓶罐罐、做饭的锅碗瓢盆、还没用完的劣质符纸,连同他刚买不久的一袋灵米……

    陈平看都没看一眼。

    “夫君,那些米……”

    云娘有些心疼。

    “命在,什么都有。命没了,这些就是陪葬品。”

    陈平打断了她,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

    “我可以自己走……”

    “不行,你的心脉受不得惊吓和剧烈运动。听话。”

    陈平不由分说,将云娘背在身后,用一根结实的布带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

    云娘趴在陈平宽厚的背上,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心中的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她轻轻环住陈平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后颈处,不再言语。

    此时,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血,将整个棚户区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暗红之中。

    陈平没有走平日里的大路。

    他在脑海中迅速调出了早已模拟过无数次的逃生路线。

    三条不同的路线,分别应对不同的突发状况。

    “走下水道旁边的暗渠,那里臭气熏天,平时没人走,黑煞教的人就算包围,也会忽略这种死角。”

    陈平推开后窗,身形灵巧地一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外面。

    他运转《轻身提纵术》,脚下生了风,每一步落下都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陈平刚刚钻入阴暗潮湿的暗渠巷道时。

    轰!

    一声巨响从棚户区的中心位置响起。

    紧接着,冲天的火光冲破了夜幕。

    “杀!黑煞老祖有令,鸡犬不留!”

    “血祭!血祭!”

    凄厉的惨叫声、疯狂的喊杀声、法器的碰撞声,铺天盖地般涌来。

    陈平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震颤。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绑着云娘的布带又勒紧了一些,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贴着墙根,利用阴影和障碍物,避开了所有有人的路口。

    在经过一个转角时,前方突然窜出两个身穿黑袍、面目狰狞的修士,手中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正是黑煞教的外围打手。

    “嘿,这儿还有个漏网之……”

    其中一人刚开口,话音未落。

    陈平的身影未作片刻停留,反而陡然加速,迎面冲了上去。

    他神情冷漠,没有半分动容。

    抬手。

    袖口微动。

    咻!咻!

    两道乌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那两名只有练气二层的邪修都没看清陈平的动作,便捂着喉咙倒了下去,指缝间溢出黑紫色的毒血。

    陈平看都没看尸体一眼,直接从他们身上跨过,继续狂奔。

    在这个夜晚,任何的一秒钟停留,都意味着死亡。

    他不需要战利品,不需要杀敌证道,他只需要活下去。

    一刻钟后。

    陈平背着云娘,终于冲出了棚户区的范围,来到了通往坊市核心区的缓冲区。

    这里的灯火依旧通明,远处巡逻的执法队看样子才刚刚集结,正慢吞吞地朝棚户区方向移动。

    陈平闪身躲进一片树林,这才停下脚步,喘息。

    他回过头,望向那个住了快两个月的地方。

    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通红。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依然隐约可闻。

    这弱者的哀鸣。

    “夫君……”云娘在他背上抖个不停,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

    “别看。”

    陈平轻声说道,伸手捂住了云娘的眼睛。

    他望着那片炼狱,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刻骨的清醒。

    这就是修仙界。

    没有律法,没有公道。

    弱小,就是原罪。

    “走吧,我们去青云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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