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渊并不知道稍远的这群人在嘀咕什么,只看见一个络腮大胡子朝着他大步走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引路的林千户看到这一幕,脚步微顿,低声快速给谢听渊介绍,“那是七所的余千户,脾气燥性子直,人不坏,就是爱找人比划比划。”
说话间,余千户已经走到面前,大着嗓门道:“又见面了谢千户。”说着又仔细打量起谢听渊,目光在他相比于自己显得清瘦的身形上停留片刻,当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谢千户,俺叫余大勇,之前咱们在小姐身边见过一次,现在有机会成了同僚,也算是有缘,按照我们晋林军的规矩,新来的兄弟那都得亮点手艺,你敢不敢和俺过两招?”
谢听渊面露古怪,他刚才还在琢磨找谁当靶子呢,谁知想瞌睡就来枕头,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脸上却装的不动神色,甚至微微蹙眉,露出点恰到好处的为难,“余千户,既是有缘,万一伤了和气……”
话里话外都带着点迟疑,听到余大勇耳朵里,就更认定了是这‘小白脸’心虚,当即豪气万丈地一摆手,“嗐,咱们军营里可不讲究这个,再说了不打不相识,你要是真有本事,俺喊你声谢哥也没什么大不了!”
要知道余大勇已经二十六七,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会这样说足以见其自信。
甚至余大勇还担心谢听渊退缩,又安慰了句,“谢千户放心,俺常和人切磋,手上有的是分寸,绝不会伤到你!”
凑过来的王蒙听见这话,险些当场笑出声来,赶紧低下头掩饰,心里却在喊:对对对,就是这样,老余你可千万加把劲,一定要和自己一样啊!
毕竟王蒙可是与谢听渊交过手的,这哪里是怕受伤,分明是想着如何立威嘛!
在旁引路的林千户则微微皱了皱眉,但本想开口劝一下两人,就听见一旁的谢听渊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余千户盛情邀约,那谢某就献丑了。”
“好,爽快人!”
周围的士兵们听到有热闹,都纷纷往这边凑,将两人围成了一个圈,余大勇率先走到场中空地,双手攥拳摆开架势,虎虎生风,“谢千户,来啊!”
谢听渊也干脆的走到中间,与姿态勇武的余大勇相比,他甚至还有空从容的把腰间佩刀解下来递给一旁的士兵,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个世家公子。
两人这样的差距,更叫周围士兵议论纷纷。
“余千户看样子是要耍他那套惯用长拳啊,那看来谢千户是悬了。”
“王爷带来的人,总归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不然哪能上来就当千户?”
“听隔壁老荀说是小姐带回来的,说不定就是因为那张脸好看……”
谢听渊看着面前的余大勇凌厉拳风朝着面门而来,身形向左侧划开半步,拳头恰好擦着耳畔掠过时,右手五指微拢,轻轻在余大勇粗壮的手腕上一搭一引。
他借着巧劲,像条灵活的鱼一般,贴着余大勇横扫过来的手臂滑入中门,扣住手腕后用肩膀的力道借助惯性,再以左腿为轴心,将余大勇整个人抡了起来。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尘土飞扬。
围观的兵卒们都面露惊骇,只觉得眼睛一花,就看见了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有些狼狈的余大勇。
就连余大勇本人都懵了。
只有挤在人群里的王蒙伸手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差点被笑死。
这时旁边一个虎贲营的兵卒突然开口,“欸,这小兄弟不就是前几天在我们虎贲营里,用一手回马枪把王千户打服的嘛,他居然到赤豹营当千户啦?”
这声音不大,奈何此时全场寂静,就听得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就从余大勇身上,转移到憋笑得满脸通红的王蒙脸上。
“好你个王蒙,看着老实巴交,居然一肚子坏水,敢耍老子!老荀,把老王抓出来,兄弟几个一起揍他丫的!”
地上的余大勇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他顺着谢听渊伸过来的手麻溜站起身,边龇牙咧嘴揉着后背,边上前和一旁早就虎视眈眈的荀盛一人驾着一边,把王蒙给抬了出来。
王蒙被两人架着,也没真反抗,“嘿嘿,谢兄弟,你别怪俺,俺就是想看看热闹。”
谢听渊这才知道,原来这还是王蒙鼓动的,他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大家都是同僚,往后同生共死也算半个兄弟,王千户性情中人,谢某这不是和余千户不打不相识了吗?”
余大勇边抓着王蒙,边对谢听渊咧嘴笑道:“行啦,愿赌服输,以后你就是俺谢哥,不过谢哥你是厚道人,但这老小子蔫坏,不能轻饶。”
说着他朝旁边喊道:“来啊,兄弟们,老规矩办事!”
话音刚落,就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个士兵起哄应和,七手八脚地抬起王蒙朝着校场那边用来练习爬竿地粗壮木桩子走去。
“老余老荀,快放开俺,俺突然想起还有事儿呢!”王蒙大声求饶,可惜只能徒劳的蹬腿,愣是挣脱不开。
林千湖在旁边无奈的摇头笑了笑,对谢听渊说道:“谢千户别见怪,这几个家伙关系好着呢,经常这样玩,随他们闹去吧。”
“怎么会,晋林军兄弟们感情深厚,才是好事。”
经此一事,谢听渊算是正式融入了赤豹营,他手下有十六个百户,有两个也看到了今日的热闹,知道这位新上任的谢千户有本事。
再加上谢听渊亲自操练手下这一千六百人,同吃同睡,勇武非常,难免叫人心生敬慕。
谢听渊在等一个时机,而不过半月,机会就来了。
北魏人暗暗发动偷袭,谢听渊跟随守城将军赵峰迎战,一时之间局面焦灼,但谢听渊敏锐察觉到北魏这场偷袭来的蹊跷,前头先行军和后方大军形成连片滞空地带,孤零零的在城下叫嚣,更像是一队贪功冒进之徒。
此时若率领一支轻骑,进入中间,前面这支先锋军看见后方已不是熟悉的人,会本能以为自己被包抄了,必然军心慌乱自顾不暇。
将这个想法禀告上去后,赵峰虽然觉得有些冒险,但想到骑兵速度快,谢听渊给的策略详细明确就算不成,也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当即就点头同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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