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啊。”李大山沉吟了下，“听说那边现在搞开放，你有这个心是好事，不过一人出门在外到底不安全，要不然我让老五陪你一起出去闯闯，本钱要是不够，家里也还能凑点。”
“爸，不用，本钱我有。”谢建军连忙拒绝，岳父家也不宽裕，他哪能再要钱。
“那就再说再说。”李大山打了个哈哈，也没把话说死，只是道，“你们原来的房间都给你们空着呢，一会儿吃完好好休息休息，晚上我喊他们几个都一起来家里吃饭。”
吃过午饭，李晓红抢着要去洗碗，被大舅母笑眯眯拦下了，“行啦，坐这么久的车，快去歇着，这点碗筷我来就成。”说着麻利地收拾起来。
趁着男人们在桌上闲聊，陈桂花拉着女儿的手进了里屋，门一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红啊，跟妈说实话，在县城里是不是受委屈了？”
李晓红鼻子一酸，强笑道：“妈，说啥呢，没有的事。”
“我是你妈，我还能看不出来？”陈桂花拍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你一撅腚我就知道你要拉啥屎，建军是个好的，回城里也没把你娘俩丢下，可要是他家里人不好，那你们不如就自个儿出来单过。”
李晓红终是没忍住，红了眼眶，略去了那些糟心的算计，将分家的事简单成建军想出去闯闯，干脆就搬出来了。
“分了好啊，那样的家，早分早清净，你们回来正好多住段时间，建军想去南边闯我们都支持，家里你别操心，有我和你爸呢，你大哥大嫂性子你知道的，巴不得你们住在家里。”得知事情后，陈桂花才算放下心来，又推着女儿出去。
屋外正传来李有田的大嗓门，招呼着谢建军去看家里新砌的猪圈。
谢听渊则被表哥李志强和表姐李桃花拉着去了他们房间，乡下屋子宽敞，尤其是李大山给几个孩子们分家后，就跟着老大家过，除了给李晓红留的房间，剩下的李志强和李桃花各有一间房。
李桃花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野枣，推到谢听渊面前，“小渊，你尝尝，昨天刚摘的，可甜啦，要不是你回来我可不跟志强分。”
李志强眼疾手快抢了一把，然后不出意外的被李桃花狠狠揪住了耳朵。
谢听渊也不客气，接过野枣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很是好吃，他从刚刚拿进来的书包里掏了掏，抓出几颗花生牛乳糖塞到两人手里，“哥姐，尝尝这个，花生牛乳的，可好吃啦。”
彩色的糖纸在光线下闪着微光，李桃花好奇地捏了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是一股甜丝丝的奶香味。
她小心剥开一颗，乳白色的糖果裹着细碎的花生粒，先递给谢听渊，“小渊，你也吃。”
“我吃过啦，姐你快吃。”谢听渊退回去。
李桃花这才把糖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含混不清地说：“好甜，还有花生，真香。”她轻轻用舌尖抵着糖块，舍不得使劲咬，想让那甜味儿在嘴里多留一会儿。
旁边的李志强早就三下五除二剥开糖纸，一口把糖丢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一块，嚼得嘎嘣响，“还挺香的，比黏糊的花生糖好吃。”
说着满足地眯起眼，又看向书包，“小渊，这次回来你还带啥了给我瞧瞧呗。”
谢听渊有些得意的从书包里拿出几本小人画，两本比较旧的是谢建军给他买的，一本新的就是从谢玲玲手里要来的。
李志强看着那本《闪闪的红星》小人画，眼睛就黏在了上边，压根不带挪开的，“小渊，今天你跟我睡呗，我俩晚上一起看行吗？”
李桃花则拿过桌上印着红双喜的小铁盒，仔细把糖装进去，还不忘把李志强随手丢在地上的糖纸捡起来，展开铺平，夹进一本旧课本里。
三人在屋里热热闹闹的，大人们在外头也说得热火朝天，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等到傍晚时分，李家就更热闹了，李晓红的二哥三哥四姐五哥得了信，都带着一家子从家里或者邻村赶了过来，院子里摆开三桌，挤得满满当当。
二舅妈拎来一只肥母鸡，三舅逮了两条鱼和半箩筐虾，四姨夫拎了半条腊肉，还抱来个小坛子，说是自己酿的米酒，五舅则是捧来不少新挖的冬笋，和一条新鲜猪肉，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李家人多所以分家也早，大概也是远香近臭，加上李大山和陈桂花都不是偏心的人，所以兄妹之间感情都很好。
大伙吃着饭，酒过三巡就絮叨开了，大舅李有田抿了口酒，咂巴下嘴，说起村里最近的新鲜事，“今年咱们公社的橘子大丰收，供销社收不完，价钱压得低，好些人家都愁呢，吃又吃不完，卖又卖不掉，烂在家里心疼。”
“可不是。”三舅李有林接话，“后山那十几棵橘树，结得密密麻麻，前两天摘了几筐去公社，统共才卖了两块多，还不够功夫钱。”
“我听说南边好些地方，这种橘子做成罐头，能卖上好价钱。”谢建军想起跑车时听来的消息。
二舅李有山摇摇头，“罐头？那玩意可金贵，咱哪会做。”
在小孩桌的谢听渊心念微动，八十年代初，水果罐头确实是紧俏货，尤其是橘子罐头，清甜可口，保质期足有五六个月，是走亲访友看望病人的佳品。
乡下橘子泛滥卖不上价，城里罐头却要一块五才能买到一罐五百克的，这中间的差价不少，只是罐头需要专门的流水线和大型机器，并不适合现在只有才十二岁的自己……
正想着，旁边的李志强用胳膊肘碰碰他，压低声音，“小渊，你带回来的那本闪闪的红星真好看，后面还有别的吗？我拿我爸做的弹弓跟你换。”
谢听渊回过神，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舍近求远了。
八十年代正是音像萌芽的开始，尤其是等到两年后，伴随着八四年春节联欢晚会，《我的中国心》等歌曲通过磁带传播，便携式录音机成为‘新四大件’，音像时代彻底迎来巅峰，他现在完全可以先从租借小人画开始。
“还有许多呢。”谢听渊笑眯眯道，“不过哥我不要你的弹弓，只要你介绍三个愿意拿东西来租小人画的，我就免费让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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