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干生意比谢听渊想象中要更好些，四斤红橘可以烘成一斤半橘干和一斤橘皮，按照套餐里两分钱八十克或者五分钱两百克来计算，相当于一斤橘子卖了两毛多些，刨除用糖柴火和人工，怎么也比烂树上划算。

    二舅乐得眉开眼笑，直呼小渊是家里的金疙瘩，这次他带着家里人又摘了好几筐，还连带着把橘皮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因为橘干太多，谢听渊、李志强和李桃花干脆把橘干生意带到了学校做，第一个购买的毫无疑问是经不住诱惑的同桌张小胖，一人就买了两袋，自己吃一袋，另外则带回家和妹妹一起分着吃。

    见此村里其他人也动了心思。

    先是几个关系亲近的邻居婶子拎着小半篮鸡蛋来串门，眼睛直往晒橘干的竹匾上瞟，“哟这就是小渊想出来的吧，果然是聪明又有本事啊，唉，我家今年那几棵橘树结得沉甸甸的，眼看也要烂在地里……”

    然后是有亲戚关系的李金松，蹲在门口许久，直到看见李大山背着手回到家，才搓着手凑上前，“堂叔，我家橘子也还有很多，你看还要不要橘子干嘞？”

    谢听渊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晚上在李大山砸吧嘴半天不知道咋开口后，反而先起头道：“姥爷，你不用为难，我们家橘树不多，等二舅三舅家的消耗完，也做不了多久，现在咱们卖的好，村里家家户户都有橘树，与其让他们眼红，不如叫他们变成我们的‘供货户’。

    “啥叫供货户？”李志强好奇地问。

    “就是提供糖渍配方和烘烤时间让他们烘好的橘干后，咱们抽取样品，合格后就按照收购价买下，然后照常卖给镇上的人。”

    李大山和两个舅舅都愣住了，手里的筷子都悬在了半空，李大山忍不住道：“这、这不是投机倒把吗？”毕竟家里都已经有俩偷摸着干这事的了，他总不能带着整个李家村一起投机倒把啊。

    “收购价？”三舅李有林的关注点则不同，“可咱们自己烘了卖，一斤能挣一毛多，要是收他们的，还能挣啥？”

    “三舅，账不是这么算的，咱们自己摘、自己烘，一天最多也就出两三斤橘柑，可要是村里人供烘好的橘柑给咱们，照样能两分八十克的卖出去。”

    说着他又看向李大山，“姥爷，这不叫投机倒把，我们可没转手倒卖，而且现在开放了，这可不叫投机倒把了，再说加工卖不出去的橘子，这可是农产品自救，政策上说得过去，咱们帮着大家一起把烂橘子变成钱，公社知道了说不定还要表扬我们哩。”

    虽然在谢听渊记忆里，从八三年十月开设乡政府的文件开始，人民公社就开始逐渐取消，一直到八五年全部改成了人民政府和村委会，但并不妨碍现在拿公社来说服家人。

    李大山到底是做过大队长的人，虽然现在大队长位置落在侄子李有金身上，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行，明天我让有金去公社汇报一下，走个流程，免得别的村眼红咱们背后捣鬼。”

    “嘿嘿，姥爷，你真厉害，要不然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呀。”谢听渊夸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的，还不忘也给姥爷画个又香又大的饼，“说不定公社都得派人下来表彰姥爷呢。”

    李大山被夸得老脸一红，心里熨帖得很，原本说要明天去的，结果当晚就背着手去了大队长李有金家。

    等到李有金去公社回来，还带来个四十来岁的公社干部。

    来人姓赵，是公社负责生产协调的干事，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却收拾得整整齐齐，一进院子就笑呵呵地握住李大山的手。

    “老队长，你们李家村这回可做了件大好事啊！”

    李大山和赵干事也是老熟人了，连忙把人往屋里带，赵干事却摆摆手，径直走到晾晒橘干的竹匾前，捡起一片橘干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掰了一小角放进嘴里。

    他眯着眼品了品，点点头，“甜而不腻，橘香浓，烘干得也透，老队长，你们可真是给公社解决了个大难题，今年不光你们村，全公社的橘子都愁销路呢。”

    李家人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赵干事在李家堂屋坐下，接过李桃花倒的粗茶，语气郑重起来，“公社研究过了，你们这个橘子加工，算是农产品初加工，属于农民自产自销，不涉及倒买倒卖，更重要的是这是群众自发想办法解决卖难问题，是值得提倡和鼓励的。”

    这番话让李大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声道：“有公社支持，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不光支持，公社还想推广你们的经验，以李家村为示范点先搞起来，然后公社出面协调帮你们联系镇上的供销社，看能不能设立个专柜。”

    此言一出，李大山激动得手都微微颤抖，这可是供销社专柜，正儿八经的销售渠道，和他们现在这样零打碎敲地卖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赵干事又详细说了要求，并提到公社也会派人下来协助帮忙，不合格的一律不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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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有了公社牵头负责，谢听渊也就没再管橘干的事，最重要的是他爸谢建军寄信和包裹回来了。

    信里谢建军简单报了平安，还提到在南方做小生意的人很多，政策扶持个体经济，他也跟风注册了个体工商户，不用再担心某天被人举报或者抓住被安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谢听渊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几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小渊，你爸信里说啥了，是不是出啥事了？”李大山见外孙盯着信纸半天不说话，忍不住担心问道。

    “姥爷，是好事哩。”谢听渊抬起头，把信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爸说他在那边注册了个体户，国家已经允许个人开店做生意了，以后啊不用担心了。”

    李大山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接过信纸后眯着眼睛凑近看起来，半晌也舒出口气，“好啊……好！这可真是件大好事啊。”他说着声音有些沙哑，将信纸小心折好，递还给谢听渊，脸上每条皱纹都舒展开来。

    陈桂花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圈一下就红了，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心里啊总算踏实了，孩子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李晓红更是背过身去，悄悄抹了下眼角，再转回来时，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人不担心谢建军和李有粮，可为了生活奔波的他们本来就承担着压力，家人只能默默支持，将担忧和记挂放在心里，但如今也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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