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远远跟在羊群后面，保持着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它们走得很慢，领头羊的伤势似乎拖慢了速度。
多亏了早上吃的羊肉，我没有了之前一直感受到的饥饿。
虽然那肉是生的。
他们路过了第一只羊死的地方，那只羊的尸体已经被其他野兽啃食过了，他们停了下来，似乎在哀悼，不过他们很快又重新上路了。
他们走远以后，我来到那只死去的山羊旁边，闻到了其他狼的味道。
果然，如果之前的羊是被其他东西杀的，至少会留下味道或者毛发，但是这两只羊身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除了脖子上的血洞。
傍晚时分，它们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了下来，啃食着石缝间的苔藓。
我躲在一块巨石后观察。
领头羊独自站在稍远的地方，他依旧是只吃了一点苔藓，就再也没吃任何东西，然后望着世界中心的方向。
其他山羊偶尔会担忧地看它一眼，但没人敢上前。
夜深了。
羊群挤在一起休息，领头羊依旧守在族群外围。
我耐心等待着。
下半夜，羊群彻底安静下来时，领头羊动了。
它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绕着睡熟的羊群走了一圈，红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然后，它停在了靠近边缘的一只年轻山羊身边，低下头，尖锐的角几乎马上就要碰到那只山羊的脖子。
我屏住呼吸。
领头羊只是在那里停留了几秒，便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趴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一夜是平安夜。
难道……我猜错了？
我真的是杀羊凶手？
可我醒来以后嘴里没有任何羊肉的味道……
但是我肚子的确不饿了是事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羊群继续上路，我不能再等了，只剩下两天了。
我从藏身的岩石后走了出来，挡在了领头羊和羊群面前。
羊群瞬间骚动起来，惊讶地看着我这只“陌生山羊”，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聚拢在一起。
领头羊停下脚步，眼神警惕的看着我：“你是谁？从哪来的？”
我模仿着山羊的姿态，微微低头，但语气并不谦恭：“我从另一头的世界边缘来，我的族群只剩下我一只，我走了很久才看到你们，我想加入你们。”
领头羊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我的体格和状态。
“另一头？上帝把山羊全都驱赶到了一个地方，我从没听说过有其他族群。”他明显不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加入。
我抬起头，故意挑衅：“你不信我不重要，总之我要加入你们，并且接管你们，山羊在世界边缘太久了，也饿得太久了，我们必须要回到世界中心，拿到属于我们的一切。”
这番话激怒了领头羊，也让它身后的羊群发出不满的声音。
“够了！”领头羊上前一步，角对准我，“我才是上帝指定看管族群的首领！你一个来路不明的流浪者，也配说这种话？”
动物界不是靠实力说话吗？上帝才懒得管这种小事。
我继续挑衅：“上帝指定？你是说上帝指定你带着大家饿肚子？指定你带着族群被狼撕咬？这一切究竟是上帝指定，还是你没有本事才造成了这一切？”
我的挑衅达到了效果。
领头羊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它无法容忍在族群面前被如此质疑权威。
“你想挑战我？”
“单挑。”我干脆地说，“就你和我，赢了的带领族群，输了的臣服。”
羊群更加不安了，几只年轻的山羊想说什么，但被领头羊的眼神制止了。
他最终答应了。
领头羊示意羊群退开，清出了一块空地。
我没有用角，因为我是一匹狼，不是真的羊。
领头羊率先发动了攻击。
我向侧面敏捷地一跃，领头羊冲了个空，踉跄了一下。
我没有给它调整的机会，利用前冲的惯性，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人立而起，然后以前肢的力量狠狠砸向它的侧肋。
不能用尖利的爪子和利齿，就只能凭借体型和力量取胜了。
领头羊被撞的痛嘶一声，被我砸得向一旁歪倒。
但他很快站稳，转身用后蹄向我蹬来。
我再次闪开，这一次，我没有再拉开距离，而是趁它转身未稳，猛地扑了上去，用身体的力量将它彻底压倒在地。
山羊的体型在狼的力量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我压制住它，前爪按住它的肩膀，低头，用牙齿抵住了它的喉咙。
“你输了。”我说。
身下的领头羊停止了挣扎，他低声道：“你不是羊，没有任何一只羊会用牙齿攻击对方。”
就在我以为他会在羊群面前戳穿我的时候，他只是喘着粗气眼睛直直望着天空，然后像是妥协了一样，宣布：“我输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整个羊群听清。
周围的羊群一片死寂，它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它们最强壮的首领，被一只陌生山羊如此轻易地制服。
几只壮年山羊焦躁地刨着蹄子，红眼睛里充满了不甘，但更多的是对我的敬畏。
接着羊群开始有羊陆续走到了我身后。
我松开领头羊，退后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从地上挣扎站起。
我宣布：“从现在起，我来带领你们，回到世界中心，填饱我们的肚子，看到橡树叶子掉光，得到上帝的原谅。”
有几只羊还在犹豫，直到他们看到领头羊也站在了我的身后，他们也低下了头，表示臣服。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我带着羊群调转方向朝着世界中心的方向走去。
那只领头羊落在了队伍最后。
我们很快回到了前天的那片草地，死去的山羊依旧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提醒着大家之前发生过的一切。
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带着大家避开那片草地，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路，最后停在了一片更宽广的草地上。
羊群再次开始进食，它们埋头啃食，暂时忘记了之前的事。
我独自走到一边假装吃草，不幸的是那股熟悉的饥饿感又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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