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霹京话音落定，不敢直视全场修士投来的目光，胸腔微微起伏，竭力按捺着身形那丝未曾平息的轻颤。
下一瞬，殿宇穹顶数十盏五彩灵灯骤然光华暴涨，漫天细碎灵光流转盘旋，瞬息间尽数汇聚至马霹京周身。
马霹京心头陡然一紧，下意识闭起双目、抬手展扇，将刺目灵光挡在身前。
此刻万众瞩目，又有满场五彩灵灯聚光映照，他再想低调蛰伏，已然成了枉然。
心底的慌乱再也按捺不住，思绪如同汹涌浪潮般层层翻涌不休：
“怎么办……怎么办！
若是被墨鸣那伙人窥破老子的身份，那就惨了！
这该死的聚光灵灯，我不过是抬了次高价，何必这般刻意捧杀我？
老子压根就不想这般出风头啊！”
念及于此，高台之上的沈鎏璃唇角噙着一抹意味难明的淡笑，玉手骤然抬起，掌心的金丝灵楠槌随之重重落下。
“锵——锵——锵——！”
三道如擂鼓般的清越巨响轰然炸开，借着殿内控音法阵，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响彻整座会场。
槌音落定，马霹京眸底灵光骤然一闪，霎时想起自己入场之时，早已展出秘法改换了容貌。
任凭墨鸣一行人慧眼如炬，也绝无可能看破自己的真实来历。
他心头顿时一松，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底气，身形猛地自席位上挺身站起，抬手遥遥向着全场宾客微微拱手。
旋即，马霹京刻意清了清嗓子，仿若又找回了昔日马家二公子的仪态，语气里透着几分不甘，又暗藏不屈：
“我辈散修，生来低微、底蕴浅薄，难道就活该任由旁人碾压、随意夺宝吗！
我今日拼死竞价，不为争强好胜，只为替天下底层修士争一口气！
纵使负债累累，我也绝不退让！
王道友见谅，这星阶极品炼神丹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话音刚落，全场修士神色骤然一滞，原本零星细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整座大殿瞬间针落可闻。
众人眉宇间尽数缠上难以置信之色，谁也未曾料到，方才还身形紧绷、畏畏缩缩的马霹京，此刻竟判若两人。
这般不卑不亢、底气十足的模样，竟真有几分为底层修士尊严、逆势抗争权贵的决绝姿态。
即便在场大半修士，早已因王东阳先前的点破，暗自怀疑马霹京实则是世家纨绔刻意伪装，却仍有不少人心底生出深深共情。
一众修士满脸动容、心绪高涨，只觉这番慷慨言辞，恰好道出了他们平日里敢怒而不敢言的心声。
可转瞬间，这群修士心底又涌上一抹难言悲哀。
底层修士的心底夙愿，反倒由一名世家纨绔当众道出，这本就是世间最大的讽刺。
明眼人都能看出，马霹京这番说辞，满是刻意做作的痕迹。
真正的底层散修，怎会甘愿做这冤大头，把价格硬生生抬到这般天价？
这般庞大数额，足以抵得上寻常修士半生的全部积蓄。
众人暗自思忖，要么他压根不在意这笔元晶，要么便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显而易见，马霹京哪怕沦为旁人眼中滑天下之大稽的蠢人，也已然达成了暗中打压王东阳的龌龊心思。
另一边，端坐席位不动的墨鸣，眸底暗金流光悄然暗涌，心底暗付：
“恐怕在场一众修士，才是这场竞拍博弈中真正的输家。
他们怯于争抢、冷眼旁观，始终不敢亲身入局，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机缘旁落他人；
他们畏于权势、唯唯诺诺，忌惮招惹豪门权贵，只能沦为随波逐流、人云亦云的看客；
他们事事明哲保身、心底各藏私念，到头来连自身最真切的修行诉求都不敢直言袒露。
心有桎梏、不敢破局，被世俗畏缩与杂念牢牢捆缚，这般心境，又如何勘破修行关卡、证得无上大道？”
众修士心绪渐渐平复，马霹京这番无心之语，竟无意点醒了在场众人，悄然点燃了众人心底沉寂已久的斗志。
世人苦修一生，披星戴月、历经磨难，所求的从来都是超脱凡俗、证得缥缈大道。
若是机缘在前却一味不争不抢、遇事退缩，又怎能精进修为，打破自身境界桎梏？
沈鎏璃眉宇间那抹诧异缓缓收敛，她也未曾料到，马霹京竟能说出这般豪言壮语。
不过于她而言，拍品竞价越高，万宝堂所得收益便越是丰厚。
说到底，反倒还要感念墨鸣一行人几番抬价造势。
她眸光徐徐扫过全场，于墨鸣所在的方位稍作停顿，最终隔空落向马霹京身上。
嗓音温润舒缓，带着几分拍卖行主事特有的沉稳气度：
“诸位尊客，本座着实未曾想到。
一枚由华大人亲手炼制的星阶极品炼神丹，竟能拍出这般高价！
此乃万宝堂开堂以来从未有之盛景，更是创下新的竞拍纪录！
此刻，便请诸位同道一同鼓掌，共贺这位丙等五二四号道友，喜得至宝！”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掌声雷动。
有人当即起身，遥遥朝着马霹京拱手致意。
那些隶属于逆命会的世家纨绔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纷纷开口恭维附和，场面一时间好不热闹。
只是这些此起彼伏的恭贺声，落在马霹京耳中却格外刺耳难耐。
但他心中清楚，自己终究圆满完成了贾世祖交代的任务，更是顺势将自己彻底划入底层散修阵营。
往后若是再有宝物竞价，舆论与众人目光，也难再落到他的身上。
马霹京眸光淡淡扫过身旁一众同党，嘴角下意识勾起一抹冷笑，暗自腹诽：
“呵呵，你们怕是个个都在等着看老子好戏？
还盘算着让老子继续打头阵、替你们扛下所有风头与大雷？
简直痴心妄想！
后续一切各凭本事，休要再打老子的主意！”
念及于此，他识海中骤然响起费浊酒的秘术传音：
“小京，我是你酒哥，形势有变，咱们需要改下策略！
贾哥刚刚下令，这炼神丹竞拍暂且放一放，莫要在此物上虚耗元晶，后续一切听我指示！
唉，你出手实在太快，贾哥的命令刚传下来，你便已然举牌竞价落槌。
此番耗费的所有元晶，暂且由你一人独自承担，概不报销。”
秘术传音消散的刹那，马霹京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铁青难看，如同硬生生吞了一只苍蝇般阴鸷，无力地跌坐席位上。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暴怒，面上依旧维持着淡然从容的模样，装作坦然接受众人恭贺，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愠怒与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