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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第一天的傍晚,操场中央那块白矮星残核边上,陆清安已经搬了张椅子坐好了。
这是幼儿园的老传统了。
每天傍晚,陆清安讲故事,孩子们坐一圈,听完才睡觉。风雨无阻,没有过例外。
老生们早就摸透了这个流程,吃完晚饭就自觉往操场上跑。雷震子跑得最快,占了最靠近陆清安的位置,往地上一坐,把石头挤开了半个身位。
石头不吱声,挪了挪,继续坐。
骨刹飘过来,在稍微偏后的位置落地,灵魂之火燃得很平稳。
小吞用四条腿走过来,在陆清安脚边盘了个圈,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小牙,把旁边一株院子里种的灵草轻轻踩了一下,那株草无声地弯了弯腰,没有反抗。
新生们是被雷震子吆喝过来的。
“傍晚例行节目,不来的话明天园规随机抽查没人帮你,”雷震子一手叉腰,朝甲班教室方向喊,“自己看着办。”
这话说完,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了。
剑无痕走在最前面,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跟着走出来,找了个位置坐下。云霜在他旁边。璇玑往后缩了缩,找了个靠边的地方。
等所有人都坐定了,陆清安清了清嗓子。
“今天讲个新故事。”他想了想,“叫《三只小猪》。”
前排雷震子的耳朵竖了起来。他凑向骨刹,小声说:“这个我听过。”
骨刹的灵魂之火上下晃了晃。
“从前有三只小猪,”陆清安开口,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住在混沌界海的边上。大猪用茅草盖了个窝,二猪用枯木盖了个窝,三猪去哪儿搞了块中子星残骸,砌了个……很硬的房子。”
顾昭雪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就那么听着。
“有一天,大灰狼来了。”
“什么境界的大灰狼?”雷震子插嘴。
“虚仙境。”陆清安没有犹豫,“他一口气吐出了一道……很粗的原子吐息,把大猪的茅草窝轰没了,顺带把二猪的枯木窝也劈开了。两只猪撒腿就跑,跑到了三猪的中子星残骸小屋里。”
“大灰狼能破开中子星残骸吗?”石头问。
“破不开,”陆清安说,“他趴在门口吹了三天三夜,吹出了乌烟,吹出了火星,连壳都没蹭掉一块。最后,他把自己给累死了。”
操场里安静了两秒。
“……就这样结束了?”璇玑不确定地开口。
“就这样结束了,”陆清安点头,“所以这个故事的道理是——建房子要用好材料,出门要看天时地利,能用中子星残骸的就别用茅草。”
雷震子认真地点头:“我们幼儿园的墙是什么材料?”
“一部分是怪骨,一部分是陨铁,还有一段是……我忘了,反正挺硬的。”
“比中子星残骸硬吗?”
“差不多吧。”
雷震子满意地靠回去:“那咱们比三只小猪强。”
“那是当然,”陆清安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住的是神国幼儿园,不是混沌界海边的茅草窝。”
操场上的气氛,比一整天里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松。
新生们坐在那里,没有人说话,但那种第一天所有人身上绷着的那根弦,悄悄地松了一节。
不是被什么话打动了,也没有什么大道理。
就是这个语气。
这个随随便便、不拘一格、把宇宙上古传说讲得跟讲家常一样的语气。
剑无痕发现,自己的肩膀在某一刻,往下沉了一截。
他没有刻意去想这件事。只是在陆清安讲完三只小猪、又顺手讲起一个“小红帽去妖神山采药”的改版故事时,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万七千年没有在放松的状态下坐在地上,只是听人讲话了。
修炼,论道,战斗,交涉。
他的每一分时间,都是有目的的。
今晚这一个时辰,没有目的。
云霜比他察觉得更早。
她在《三只小猪》讲完的时候,想起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还很小,书院还没有收她,母亲在厨房里做晚饭,她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母亲一边烧火,一边讲些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小故事,讲得很随便,有的还讲错了,讲到一半自己笑起来。
那些故事都不长,讲完了她就睡着了。
她一万七千年没有想起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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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想起来,是因为眼前这个场景——一个拿着半块灵果随手啃的男人,坐在一块压缩过的星核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把一只茅草屋里的小猪讲得有滋有味。
她把眼眶里的那点湿意,悄悄往回压。
没有压干净。
旁边的璇玑悄悄侧过头,然后悄悄把头转回去,什么都没说。
故事讲完了两个,陆清安伸了个懒腰。
“好了,困了就回去睡,明天还要上课。”
老生们已经开始站起来,雷震子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拜拜园长,拜拜小雪雪——”他往顾昭雪这边挥了挥手,一溜烟跑了。
骨刹飘走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石头抱着那块灵骨,咕哝了一句“晚安园长”,踢踏踢踏走了。
新生们稀稀落落地站起来,往各自的宿舍方向走。
剑无痕走到一半,听见后面有人叫他。
他回头,是顾昭雪。
她站在那块星核边上,已经换好了睡衣,抱着她的小包,仰着脸看他。
“明天第一节课,是你来教乘法口诀表,”她说,“我帮你排好课了,上午第二节,甲乙班合堂。”
剑无痕沉默了一下。
“……几年级的内容?”
顾昭雪想了想:“从第一条开始,一一得一。”
“……好。”
顾昭雪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然后停了一下,回过头。
“还有,今晚睡得着的话就早点睡,”她平平地说,“睡不着也不用硬撑,操场上可以待着,没有规定不许出来。”
剑无痕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句话,很明显,不只是对他一个人说的。
顾昭雪已经走了,迈着小步子朝主屋方向去了,脑袋没有再回。
操场上,只剩陆清安还坐着,在哪儿继续戳那只石头乌龟。
乌龟缩了一下。
陆清安戳第二下。
又缩了一下。
“园长大人,”剑无痕在原地,开口了,“幼儿园……还缺什么吗?”
陆清安抬起头,认真想了想。
“最近要建个许愿池,正愁搬材料的人不够用,”他说,“你明天教完课,下午有没有时间?”
“有。”
“行,”陆清安点头,“明天下午来找大金报到,它知道搬什么去哪儿。”
剑无痕应了声,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走出去大约十步,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主动问了那句话。
他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走了。
操场上,陆清安戳第三下,乌龟缩了第三下。
他低头,对着乌龟壳说:“行了睡吧,新来的孩子都挺好的。”
乌龟不说话。
“你也这么觉得吧?”
还是不说话。
陆清安把乌龟揣进口袋:“不说话就是同意,那咱们回去睡了。”
夜风从混沌禁区的外围吹进来,把操场边上那排灵草吹得轻轻摇了一下。
石头乌龟在口袋里,悄悄伸出了脑袋,看了一眼操场,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