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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神国幼儿园的宿舍区，大部分房间都已经熄灯。
唯独风临三人的宿舍，依旧灯火通明。
一万字，对于曾经的他们来说，神念一扫，顷刻间就能生成百万字的经文典籍。
但现在，他们必须像凡间的稚子学童一样，研磨，提笔，一笔一画地在纸上书写。
一开始，三人心中都充满了憋屈和抗拒。
风临握着笔，手腕僵硬，写出来的第一个“我”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充满了戾气。
他烦躁地将纸揉成一团，想扔掉，却又想起顾昭雪那句“错一个字，整篇重写”的警告，只能强行忍住。
他不得不静下心来。
当他写到第一百个字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那张特殊的稿纸，似乎真的有静心凝神的功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的沙沙声，仿佛能抚平他内心的焦躁。
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混沌灵气，顺着他握笔的手指，缓缓渗入体内。
这股气息并不狂暴，反而无比温润，像涓涓细流，滋养着他因为强行催动空间法则而受损的经脉。
他渐渐沉浸了进去。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屈辱，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笔尖的起承转合，只剩下汉字的间架结构。
横、竖、撇、捺……
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一种最朴素的规律。
当他写到三千字左右时，他忽然停住了笔。
他看着纸上的那个“空”字。
他一直认为，空间法则是变幻的，是迅捷的，是无序的。他追求的是极致的速度，是瞬间的挪移。
可现在，看着这个由一笔一画构筑起来的方块字，他忽然有了一种全新的感悟。
空间，不光有“动”，更有“静”。
一个稳定的空间，是由无数个最基础的、稳固的“点”和“线”构筑而成的。就像这个字，是由一个个最基础的笔画，按照最严谨的结构，组合而成的。
他以前太急了，只想着如何“撕裂”空间，却从未想过如何“构筑”空间。
他的心境，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咔嚓——”
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碎裂声，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
那是他原本对空间法则理解的桎梏，碎了。
紧接着，一股全新的、更加稳固、更加深邃的空间法则感悟，在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悄然突破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夜寒和秦苍的身上。
夜寒的“夜行之道”，追求的是极致的隐匿，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在机械性地抄写了数千遍“我”字之后，他忽然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夜寒，而就是那支笔，那张纸，那个被反复书写的“我”。
当他从这种状态中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盘膝坐在那里，但对面的秦苍，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仿佛他就是一团空气。
他的隐匿之术，大成了。
而秦苍，作为阵法大家，在书写汉字的过程中，更是如获至宝。
他发现每一个汉字，本身就是一个最精妙的微型阵法。笔画是阵纹，结构是阵眼，组合在一起，就拥有了“形”与“意”的力量。
他从“一”字中悟出了“太初开辟”，从“永”字中看出了“八卦流转”。
当他写完最后一笔时，他感觉自己对阵法大道的理解，凭空提升了数百年！
第二天清晨。
当云霜来收取检讨书时，看到的是三份字迹工整、墨香四溢的万字长文。
以及三位盘膝而坐、气息比昨天深厚了不止一筹的圣子。
三人睁开眼，眼神中再无昨日的屈辱和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敬畏和感激。
他们对着云霜，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班长……多谢云霜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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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新生群体。
“听说了吗？风临师兄他们写了一晚上检讨书，竟然全都突破了！”
“真的假的？写字还能突破？”
“千真万确！我早上看到秦苍师兄了，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神光内敛，怕是已经摸到圣境后期的门槛了！”
“我的天！那稿纸真的有混沌灵气？”
“何止是混沌灵气！听说在书写的过程中，还能静心悟道！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天大的赏赐啊！”
一开始，新生们还只是羡慕和嫉妒。
但到了下午，这种情绪，就变成了跃跃欲试。
终于，一个胆子大的弟子，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故意“不小心”，多拿了一个饕餮妖帝亲手做的星云糕。
然后，他捧着那个糕点，主动跑到了正在教室里看书的顾昭雪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班长！我错了！我罪大恶极！”他一脸沉痛，声泪俱下，“我没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多拿了一个糕点！我辜负了园长的教诲，辜负了您的期望！请您……请您重重地惩罚我吧！”
他说着，还用一种充满期盼的眼神，瞟了一眼旁边那一摞还没用完的稿纸。
教室里，所有新生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一个个竖起了耳朵。
顾昭雪放下手里的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那个弟子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那点小九九被看了个底朝天。
“哦？”顾昭雪拖长了语调，“既然是主动坦白，态度还算诚恳。”
“那题目就换一个吧。”
她想了想，说：“就写《论诚实守信的美德与自我约束的重要性》，五千字就够了。”
“另外，”她补充道，“鉴于你是主动犯错，稿纸减半，混沌灵气浓度，也减半。”
那位弟子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了一半。
但转念一想，五千字，浓度减半，那也是天大的机缘啊！
“多谢班长！我一定深刻反省！痛改前非！”
他兴高采烈地从云霜手里领了稿纸和笔墨，像领了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欢天喜地地跑回了宿舍。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的人立刻蜂拥而上。
“班长！我昨天跑步的时候，偷偷少跑了十步！”
“班长！我上课的时候走神了！我想写一万字检讨！”
“班长！我……我刚刚在心里偷偷骂了饕餮大叔做的菜不好吃！我罪该万死！请罚我写两万字！”
整个教室，变成了一个大型的“主动认罪”现场。
陆清安傍晚散步路过教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
只见教室里灯火通明，每一个新生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埋头奋笔疾书。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和一股……奇异的学习热情。
他感动得眼眶都有点湿润了。
他走到正坐在讲台上，悠闲地晃着腿的顾昭雪身边，满脸感慨地说：
“闺女，你快看，这些孩子多用功啊！”
“想当年爸爸上学的时候，要是有一半这么努力，清华北大都随便挑了。”
“咱们这个幼儿园，学习氛围真是太好了！”
顾昭雪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又灿烂的笑容。
她没有告诉爸爸，就在刚才，她已经把所有人的“检讨书题目”和“字数”都排好了。
想骂人的，写《论语言美德与情绪管理》。
想偷懒的，写《论勤奋的意义与个人价值实现》。
甚至还有个想不开要自残的，被她罚写三万字的《生命的可贵与未来的无限可能》。
这些检讨书，在她手里，就是一份份最详尽的“心理健康与价值观测报告”。
她可以从字里行间，分析出每一个人的性格弱点、思维方式、以及潜在的利用价值。
看着一脸欣慰的笨蛋爸爸，顾昭雪甜甜地开口。
“是呀，爸爸。”
“都是因为爸爸领导有方，给他们创造了这么好的学习环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