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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4章 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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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比看上去更大。

    走了很久,那座塔还是很远。

    不是那种走得近了的远,是另一种远——你往前走,它也往前走,你停下来,它也停下来。

    像在追自己的影子。

    武朗最先发现了不对。“我们走了多久了?”

    刘君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太阳挂在塔尖旁边,一动不动。

    没有云,没有风,连草都不摇了。

    “没有时间。”神钰君的声音很轻。“这里没有时间。”

    所有人停下来。

    林奕低头看掌心的轮盘。

    二十五道纹路在转,但转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光还在,但光不亮了,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炭。

    武朗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草。

    草是枯黄的,一碰就碎,碎成粉末,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散了。

    但风没有声音。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塔。“那个塔,是不是在动?”

    所有人都看向那座塔。

    塔确实在动。

    不是左右动,是上下动。

    它在长。

    很慢,但确实在长。

    塔尖在往天上伸,像一棵树在长高。

    “不是塔在动。”刘君的声音有些哑。“是我们在变小。”

    神钰君翻开书。

    书页上什么都没有,全是空白。

    她合上书,闭上眼睛。“零重天寰不是世界。它是根。

    是所有世界的根。

    根不会变大变小,但走在根上的人会。

    我们每往前走一步,就在变小一步。

    走到塔

    武朗站起来,大锤扛在肩上。“那还走不走?”

    林奕看着那座塔。

    塔还在长,塔尖已经快碰到太阳了。

    太阳是金色的,很大,很圆,像一面铜镜。

    镜子里有东西在动,模模糊糊的,像人影。

    “走。”

    脚下的草越来越密了。

    从枯黄的草变成绿色的草,从矮草变成高草。

    高过脚踝,高过膝盖,高过腰。

    武朗走在最前面,大锤举在前面,把草拨开。

    草叶很利,划在铠甲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刘君跟在后面,雷刃已经断了,只剩半截刀柄,他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林奕走在中间,左手攥着那粒种子。

    种子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动。

    不是发芽,是心跳。

    很慢,很稳,像一个人在沉睡。

    玄镜忽然停下来。“有人。”

    所有人都停了。

    草太高了,看不到前面有什么。

    但能听到声音——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走,是跑。

    很快,很急,像在追什么东西。

    武朗举起大锤。“谁?”

    没有人回答。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草在晃,不是风吹的晃,是有什么东西在草里面跑。

    草叶被撞开,又被合上,像水面被划开又愈合。

    然后脚步声停了。

    草里面站出来一个人。

    很高,很瘦,皮肤是棕色的,像晒了很久的太阳。

    头发很长,编成辫子,辫子里编着羽毛和骨头。

    身上穿着兽皮,腰间挂着一把石斧。

    他看着林奕,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被磨光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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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朗的大锤放下来一半。“你是……人?”

    那个人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奕,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像石头磨石头。“你从哪来?”

    林奕说。“从一重天寰来。”

    那个人摇头。“不是那个。更远。从哪来?”

    林奕沉默了一瞬。“地球。”

    那个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转过身,拨开草,往前走。“跟我来。有人在等你。”

    武朗想说什么,林奕抬手拦住了他。

    他们跟着那个人走。

    草越来越高,高过头顶,高过两三个人的高度。

    草叶在头顶合拢,遮住了太阳。

    通道里很暗,但不是很黑的那种暗,是绿色的暗,像沉在水底。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草忽然没了。

    他们站在一片空地上。

    空地很大,方圆百丈,寸草不生。

    地上是黄土,很干,裂开了,像龟壳。

    空地的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不大,只有一人高。

    石头砌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

    坛上刻着画,不是符文,是画——人、动物、太阳、月亮、星星。

    画得很粗糙,像小孩子画的。

    祭坛前面坐着一个人。

    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纪。

    皮肤像树皮,头发像枯草,眼睛像两颗被埋在灰里的炭。

    他穿着一件破衣服,衣服上全是补丁,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看着林奕,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像干裂的土地上开了一朵花。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林奕看着他。“你是……零重天寰的人?”

    老人摇头。“不是。我是从地球来的。来的比你早。早很多。”

    武朗瞪大眼睛。“地球?你也是地球人?什么时候来的?”

    老人想了想。“三千年?还是五千年?记不清了。那时候黄河还在改道,商朝还没建立,甲骨文还没刻出来。我从中原来的,跟着一条河走,走啊走,走到了天边,掉进了一个洞。醒来就在这里了。”

    刘君皱眉。“你在这里活了五千年?”

    老人点头。“活着。不算活。只是没死。”

    他站起来。

    很慢,骨头在响,像枯枝被折断。

    他走到祭坛前面,用手摸着坛上的画。“这些画,是我刻的。刻了三千年。刻的是地球上的事。黄河、长江、泰山、华山。还有那些打仗的事,洪水的事,改朝换代的事。都刻在上面了。”

    他看着林奕。“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林奕摇头。

    “这是零重天寰的边。是所有世界的边。再往前走,就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都没有。塔在那边。但你看不到它,因为它不在这个维度里。”

    林奕看着远处。

    远处是黄的,土黄、枯黄、焦黄。

    分不清是天还是地。

    “怎么才能到塔

    老人看着他。“你得把身上的东西都放下。”

    武朗皱眉。“放下什么?”

    老人说。“法则。轮回。净土。种子。所有的。一件都不能留。带着这些,你走不到塔带着一把锁。锁打不开,你进不去。”

    刘君握紧了刀柄。“放下法则?那他还是他吗?”

    老人看着他。“你还是你吗?你从地球来,带着法则,带着力量,带着一重天寰的一切。但这些都不是你的。是你捡来的。是别人给的。是女娲的根,是归墟尊神的印记,是克拉辛的传承。你有哪一样是自己的?”

    刘君不说话了。

    老人看着林奕。“你想清楚了。放下法则,你可能再也拿不回来。你可能变成一个普通人。你可能死在这里。也可能不死,但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林奕低头看着掌心的轮盘。

    二十五道纹路在转,很慢,很稳。

    光很暗,但还在亮。

    这些纹路陪了他很久。

    从归墟界到尊神秘境,从葬神谷到万星城。

    它们救过他,也害过他。

    它们是力量的来源,也是枷锁。

    他看着老人。“放下之后,我还是我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你知道零重天寰是什么吗?”

    林奕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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