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
守夜人总部。
总司令办公室里,靠墙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冷光刺眼,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小格,每个格子里都映着一张守夜人高层的脸。
叶梵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背对着光,身形隐在半明半暗里。
他没去看屏幕,而是将视线放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发出轻缓的叩击声,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左青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屏幕上,目光锐利,像是在逐一审视每个格子里的人,眉头微蹙。
“缘恩刚刚给我发了消息。”
就在这一片凝重的气氛中,叶梵突然出声。
““假面”已经顺利脱困,现在正在赶回上京的路上。”没等左青回应,他继续说道。
“这个时间点让“假面”回来?”左青神情一动,目光依然盯着屏幕,但还是发出疑问道。
“他们是受害者,当然要回来看一眼这一场闹剧的结局。”叶梵轻笑一声,骤然阴郁下来的眸子闪过一丝破天荒地的笑意。
“左青。”叶梵的目光掠过屏幕上的人影,最终落在左青背上,声音不高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说,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甚至他犯下罪孽,也有迹可循。”
左青听到这句话,才缓缓移开了一直放在屏幕上的视线。
当然有迹可循,当年的江缘恩前辈,如果不是有叶梵频繁的关注,早就被下了绊子了。
“司令,是我驭下不严。”左青闭了闭眼睛,干脆利落的说道。
“这不怪你。”叶梵面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
“谁会想到这一切呢?”他突然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像是在问左青,或是在问他自己。
是啊,谁会想到呢。
谁能想到一位德高望重,战功赫赫的守夜人高层竟然是谋害“假面”小队的幕后黑手。
这太匪夷所思了。左青在心里感慨道。
但这又是不争的事实。
或许是这气氛太过严重,左青有心缓解一下,才转变了话题。
“对了司令,江前辈回来后……你打算怎么做?”
听到这句话,叶梵一愣。
其实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来,叶梵脸立马就黑了。
被直接放倒这件事说出来实在有些丢人,更何况还被左青撞到了,但是又因为对象特殊,真让他说什么,他还真是无话可说。
咋办?我还真能骂他一顿吗?
当然不可能了!
他怎么可能舍得骂他!
但是如果真的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放过他……叶梵陷入了沉思。
很难保证这小子之后会不会成为一个惯犯。
他内心斗争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瞥了一眼墙角的大屏幕。
“这些小事,先等他们回来吧。”
回来我再跟他算账,叶梵恶狠狠的心想。
“至于他……”叶梵意有所指,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左青。
“已经到上京了吗?”
左青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路上没出什么变故吧?毕竟这位也算是大前辈。”叶梵突然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
“放心。”
“绍平歌亲自去押送的。”
“出不了问题的。”
……
“守夜人陈麓?”看着面前的老人,绍平歌缓缓挑了挑眉。
他对这位大前辈也有点印象,甚至还被他提点过几次,只不过……绍平歌皱眉看着他。
那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面前,一杯清茶热气腾腾。
“我不想听你解释,直接跟我们走吧。”绍平歌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那杯茶,声音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说。
结果那个人听了,却突然笑了几声,然后面带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们这群年轻人啊,还是心急。”
陈麓感慨道。
“我从来没有打算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他面色坦荡,却让绍平歌莫名有些不耐烦。
“毕竟在你们眼里……”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我的罪名,已经无可辩驳。”
绍平歌倒是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能笑出来。
陈麓却突然抬眼端详了他几下,面带赞赏,看的绍平歌都有些恶寒了。
“要不是当年王晴插手,或许你也该叫我一声老师。”他突然语意不明的说了这么一句。
?绍平歌缓缓地打了一个问号,一时间有些难以回神。
谁想跟你扯上关系啊?!臭老头子别来沾边好不好?!绍平歌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还有叶梵那小子的逆鳞……”陈麓却像是突然上头一样,继续回忆着,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
听到这句话,绍平歌猛的警惕了起来,审视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陈麓的身上。
“你想做什么?”绍平歌质问道。
陈麓却仿佛没看到他危险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摇头,端起桌子上的清茶抿了一口。
““恒言命轨”真是一个危险的禁墟啊……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
绍平歌紧皱着眉头,死死地盯住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那人却突然不打算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了,放下茶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比起“假面”,如果“恒言命轨”能死在那个小渔村里,我们才会真正的安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陈麓的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浅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
“他是个天才,万里挑一的天才。”陈麓脸上浮现一抹思索,像是在回忆。
“十几年前一举成神,太过震撼了,我当年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久久不能回神……”
陈麓感慨道,平静的眼底深处,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但是这种级别的强者,只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留着他,就是留着祸根。”
“只要他死了,大夏就安全了。”
“!”
不顾绍平歌即将爆发的表情,陈麓缓缓扯动了脸上有些松弛的皮肤。
“好在当年他死了……”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悲悯,眼底的偏执却越发浓重。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活了过来,这怎么可能……”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与遗憾。
“你**到底在说什么?!”绍平歌终于忍不下去了,也不管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名义上还是守夜人的高层,扬手就一拳挥了过去,结结实实打在老人脸上。
陈麓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完全没有防备,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绍平歌喘着粗气,指着这个曾经有着无数丰功伟绩的前辈。
屁的前辈!
老子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有你这种的前辈!
眼看他下一拳就要再打上去,身侧的其他守夜人连忙拉住了绍平歌。
“绍队长冷静!”
“冷静点!再打下去你也要被问责!”
绍平歌这才一顿,目光落在陈麓瞬间肿起的左脸,胸腔里的怒火还在翻涌,他狠狠啧了一声。
然后挣脱开旁边人的阻拦,冷冷的看着陈麓。
“把他带走!”
结果陈麓在短暂的剧痛过后,却突然扯着肿起来的左脸哈哈大笑了起来。
““恒言命轨”!哈哈哈哈哈!”
“他就是祸害!他就是该死!只要他还活着一切都不会结束!”他猛地拔高声音,嗓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挥舞着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沉稳的语调变得尖锐刺耳。
“不对!”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癫狂瞬间散去,转而变成了一种疯狂的崇拜与痛苦。
“祂早就被同化了!它们是一样的!它们是宇宙的终点!”
“按住他!”绍平歌厉声喝斥道,面色难看。
“我们马上回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