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深巷里，一户矮小的房屋。
木质门板上的漆色有些斑驳，门檐下挂着的风铃偶尔被风拂过，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江缘恩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向内拉开一道缝隙，一个中年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你？”
那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中年人明显一愣。
江缘恩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缓缓勾了勾唇角，带着点久别重逢的熟稔。
“副队，好久不见。”
吴湘南定定的看着他，然后又将视线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周平，侧身让他们进屋。
不多时，桌子上被摆上了三杯热茶。
轻雾缭绕间，吴湘南端着热茶，缓缓开口。
“你们……怎么会突然来日本？”
他的声音里有些不解。
江缘恩双手捧着一杯热茶，指腹贴着温热的杯壁，掌心被暖意烘得微微发烫。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杯底沉落的茶叶上，沉默许久才开口。
“算是我……一意孤行。”
“什么意思？”吴湘南一愣，一时间有些摸不准自己这个曾经的队友在想什么。
由于在江缘恩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吴湘南不得不把视线投向周平。
结果周平也是一脸茫然。
吴湘南沉吟不语，在他的印象里，无论是“江缘恩”还是“宋恩丞”这两个人都不会用一意孤行来形容。
唯一算得上是一意孤行的，可能还是当年的沧南神战。
“到底出了什么事？”吴湘南面色凝重起来，急切的追问道。
“副队，我想你对这件事情应该略知一二，我来这里，也是为了它。”江缘恩缓缓抬起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红月。”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但是却狠狠砸在吴湘南的心上。
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喉结动了动，才艰涩地开口。
“你说……什么？”
“我说，红月。”江缘恩看着他的眼睛，又复述了一遍。
“当年导致【蓝雨】近乎全灭的须佐之男，他被红月污染了，才丧失了理智。”
吴湘南一时间有些难以回神，然而江缘恩还在继续说。
“我之所以这么着急来日本，也是为了给自己寻求一线生机。”
江缘恩的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心口，缓缓垂下眸子。
“因为红月……”
“现在也在蚕食我的理智。”
吴湘南和周平猛地看向他，两个人一时间惊疑不定。
江缘恩就坐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心口，另一只手垂在身边，整个人像一只布满花纹的精致的瓷器，明明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却让人觉得稍一触碰，就会瞬间裂开细纹……
“这是怎么回事？！”吴湘南立马坐不住了，他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哥哥……”周平在一旁拽住了江缘恩的衣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追问道。
江缘恩抬起一只手按了按眉心，捂在胸口的手也放了下来。
“最近的一次任务，我封印了那个红月存在的地方。”江缘恩没有细说，简略的带过了渔村的事情。
吴湘南一直呆在日本，对大夏那里的事一概不知，而周平也是刚刚回到大夏，没怎么休整就直接跟着江缘恩来了日本。
他们都不知道【假面】的事。
“但是也因此被影响了。”
“如果不去解决的话……”江缘恩微微一顿，面色微沉。
“我会……变得跟须佐之男一样的。”
他苦笑一声，脸上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茫然无措。
那些偶尔不受控制的情绪波动，夜里突然惊醒时心头那股莫名的躁狂……还有他自己力量的异样。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的微凉也压不住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涩意。
怎么会？周平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但是却压根发不出声音来。
周平的手指蜷着，死死攥住江缘恩衣角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腕都绷出细细的青筋。
周遭的一切声响仿佛都模糊了，只有指尖传来的布料触感格外清晰，提醒着他此刻的无力。
如果当时他没有离开大夏前往迷雾，如果他们两个没有分开做任务……
如果……
如果他没有恰好撞上江缘恩企图离开大夏，如果他没有不假思索的就跟了上来……
恐怕连知道这件事的机会都没有。
周平猛的一愣，思绪又回到他在迷雾中突然遇到江缘恩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隔着层层迷雾，江缘恩看过来的眼神里……似乎的确多了一些东西。
但是他当时没有在意。
只是完全沉浸在重逢的快乐中，想都没想就兴冲冲的飞了过去。
周平面露茫然，攥着衣角的手不禁松了松，他当时的确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但是因为是在迷雾中，只以为那是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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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湘南在经过震惊之后，也是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拿起已经快凉了的茶，猛的一口灌了下去，然后把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吴湘南一言不发，直到他看到江缘恩拿起茶杯的动作，才突然开口。
“这件事……你有告诉叶梵他们吗？”
江缘恩手一抖，那杯快要失去温度的茶便晃了晃，几滴水珠猝不及防地溅在他手背上。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他回答道。
除了现在身侧的这两个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吴湘南追问道，语气里带着急切，他甚至没有给江缘恩回答的空隙，而是自顾自的说。
“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他们是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出来的。”
“而且我看剑圣的表现，你同样也没有告诉他吧。”吴湘南平静地看着他。
江缘恩一愣，思索许久还是决定移开视线。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瞒着他们！”吴湘南不解的看着他。
“如果！如果……”吴湘南的气息突然粗重了起来。
他想起陈牧野曾经的状态，那种生不如死的样子，那种被愧疚裹挟的样子……如果江缘恩真的再出了事，吴湘南简直不敢想象事情会变得多么严重。
“江缘恩，那种事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吴湘南勉强平复下心情，目光复杂的看着白发青年。
江缘恩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说不出什么理由。
“我不知道……”他只是轻声说道。
眼中的茫然深深刺痛了身侧周平的眼睛。
“不知道就不要再想了。”
周平抿唇，然后伸出手，覆在江缘恩的手背上，然后对上的人看过来的视线。
“哥哥，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变得跟须佐之男一样的……”
他有些紧张的握紧了那只手，指尖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指节。
“我们只要找到破解的办法就行了。”周平笃定的看着他，说着可能有些天真的话。
能让须佐之男失去理智的红月，哪里是那么好破解的……江缘恩下意识心想。
但是，周平紧紧地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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