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很大。

    大到透过仅仅两指宽的门缝，就能占据整个视野的中央。

    暗金色的瞳孔像是一轮坠入血海的残阳，周围密密麻麻的血丝如蛛网般蔓延。

    每一根都在微微搏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它只是看著。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意图，只是单纯地存在在那里，注视著门外的世界。

    但就是这种纯粹的注视，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张道衍目光一凛，他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威压覆盖全场。

    “这就是门里的生物”

    怪不得伊邪那岐一行人寧愿献祭也要打开这一扇门，原来搁这等著呢！

    另一边。

    陆瑾逆生三重自动运转到极致，白髮无风狂舞，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活了快一百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从没感受过这种……源於生命本质的压迫感。

    那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层次上的碾压。

    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他们也完全无法理解门后那个存在的本质。

    只有老天师，还保持著相对的平静。

    他眯著眼，打量著那只眼睛。

    “嗯……看这瞳孔纹路，应该是传说中烛龙一脉的变种。”

    “但烛龙眼是赤金色，这个是暗金，还带血丝……嘖，杂种了。”

    “估计是在归墟里待太久，被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污染了，变成了现在的串子。”

    老天师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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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衍：“……”

    陆瑾：“……”

    老天师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但是现在是鑑定品种的时候吗！

    “咚！！！”

    又是一次撞击。

    门缝被撞到三指宽。

    更多的暗红色血液涌出，在空中化作粘稠的血雾，缓缓飘向门外。

    门內。

    那只眼睛转动了一下。

    瞳孔聚焦，落在了老天师身上。

    然后，它第一次，有了反应。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好奇

    就像小孩看到了新奇的玩具。

    “有意思。”

    “居然还保留著部分灵智，看来是半路被关进去的倒霉蛋。”

    老天师笑了。

    话音未落！

    “咻！”

    一道血箭从门缝中射出，直取老天师面门！

    那血箭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刚出现就到了眼前。

    箭身表面带著细密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嘶吼，散发出浓烈的恶意。

    陆瑾脸色大变，想出手阻拦，但身体跟不上反应。

    张道衍想催动金光咒，但真炁运转迟滯了一瞬。

    只有老天师，依旧淡定。

    他甚至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

    “啪。”

    血箭在他面前三尺处，凭空炸碎。

    是的没错，就是单纯地……炸碎了。

    就像肥皂泡碰到针尖，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就化作一蓬血雾，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脾气別这么爆。”

    “好好说话不行吗非要动手动脚。”

    老天师对著门缝说道，语气像在教训小孩。

    门后的存在似乎愣了一下。

    那只眼睛眨了眨，瞳孔中闪过一丝迷惑。

    显然，它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以往在这一片土地上，它这一口污秽血箭喷出去，別说血肉之躯，就是那些上古遗留下的法器、符籙，也得被腐蚀个七七八八。

    可眼前这个人类连手都没抬，就给它化解了

    它有点不信邪。

    “咻！咻！咻！”

    这次是三支血箭，呈品字形射来，封死了老天师所有闪避空间。

    但老天师根本不需要闪避。

    他依旧没动，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冥顽不灵。”

    隨著嘆气声，三支血箭再次凭空炸碎。

    这次连血雾都没留下，直接蒸发成了虚无。

    那只眼睛终於露出了一丝……凝重

    它开始认真打量这个人类。

    而老天师也在打量它。

    一人一眼就这么隔著门缝，大眼瞪小眼。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

    迷宫入口外，伊邪那岐还在跟那层金光较劲。

    他试了所有方法，用蛮力挣，用秘法解，甚至想自爆底牌强行突破。

    但都没用。

    那金光软绵绵的，但是就像一团粘稠的胶水，把他牢牢粘在原地。

    更气人的是他还能看见迷宫里的情况。

    透过层层空间，他能看到无尽海眼发生的一切。

    看到贺茂宪行献祭自身，看到归墟之门鬆动，看到那只眼睛睁开……

    也看到张之维那副悠閒到欠揍的模样。

    “为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伊邪那岐咬牙切齿的说道。

    几十年前是这样。

    几十年后还是这样。

    无论他谋划多久，布局多深，在那个男人面前都像小孩子的把戏，隨手就能破解。

    不甘心。

    他不甘心。

    “张之维……这是你逼我的。”

    “你以为我就这点准备吗”

    伊邪那岐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

    他缓缓闭上眼睛，周身雾气开始剧烈翻涌。

    不是挣扎，而是……某种献祭。

    他的身体，开始虚化。

    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作飘散的雾气，融入周围的空间。

    每虚化一分，他的气息就衰弱一分，但某种更古老的力量正在被唤醒。

    “神道教几百年传承，歷代教主英灵……”

    “以我身为祭，唤尔等归来！”

    伊邪那岐喃喃自语。

    “轰！！！”

    整个无尽海眼，再次震动。

    无尽海眼內，老天师突然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迷宫入口方向。

    “嗯”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的气息，正在从海眼各处甦醒。

    那是魂魄的味道。

    “伊邪那岐那小子……”

    “玩这么大”

    老天师眯起眼。

    话音未落。

    沉渊之眼四周的虚空中，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有的身穿古老的狩衣，头戴立乌帽。

    有的披著战国时代的鎧甲，腰佩武士刀。

    有的做僧侣打扮，手持禪杖。

    还有的，乾脆就是一团扭曲的雾气，只有一双眼睛在闪烁。

    一共十二道身影。

    每一道，都散发著强大而腐朽的气息。

    那是神道教歷代教主的英灵。

    或者说，是他们留在世间最后的一缕执念。

    “以身为祭，这疯子把自己献祭了”

    “小日子怎么总喜欢搞献祭这一套”

    陆瑾脸色有一些难看。

    “差不多。”

    “不过不是完全献祭，他是把自己变成了容器，容纳歷代教主的残念。”

    “嘖，这是要玩人海战术啊。”

    老天师点点头，嘖嘖称奇。

    十二道英灵齐齐转头，看向老天师。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漠然，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使命。

    消灭眼前这个阻碍神道教大业的人。

    “阻我教东进者，死！”

    为首的那道身影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像是腐朽的木头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