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电台飘出一段旋律,近岸喇叭响起的歌声,轻柔得近乎天真:
“为何阳光依旧洒落?
为何潮水奔涌不息?
难道它们不知道世界已走到尽头?
……
因为你不再爱我。”
3月10日,上午九点。
港口码头不知为何还笼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湿气黏在礁石和浪尖上,迟迟不肯散开。
林小雨蹲在沙滩,一边听着码头传来Skeeter Davis的歌声,一边捻起细沙,小心翼翼地堆起沙堡的塔尖。
昨天什么都没发生,岁月静好。
修格斯的警告早已抛去脑后,她和许念此刻在沙滩上嬉闹,末日的阴霾仿佛只是远处模糊的背景音乐,被海浪轻轻一拍就散了。
潮水离她们还有三米,足够完成这场沙堡游戏——“直到许念讲出那个词。”
“姐姐。”许念头也不抬,手里的小铲子挖得认真,“这个城堡叫什么名字?”
“哈哈!不倒翁。”林小雨抿起唇线,指尖轻敲沙堡的尖顶,“反正咱们也买不起真房子,就用沙子来凑数。”
许念咯咯笑出声,小铲子一插,带起细碎的沙粒:“我要当城主,早餐吃双份。”
林小雨撩起额前的碎发,刚想提醒她,‘今早你已经吃了三份煎饼果子了’,手突然顿在眉梢。
“咦?不对劲!”她盯着脚边退去的潮水,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早上六点前就已经退潮了,这不符常识,海水像被无形巨口抽吸,瞬间褪去,露出大片光秃秃的滩涂。
举目望去,退潮线瞬间后撤两百米,岸边浮着一层黏稠的黑色泡沫,泛着冷冽的油光,这些恶心的东西,不晃、不摇、不破,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每个泡泡都倒映出自己脸上的困惑。
而在不可见的大海深处,悬着一圈直径数百米的环形波纹,既不向外扩散,也不向内收缩,违背了所有客观规律,如同一只巨眼,注视着这座城市。
下一秒,新沪市的天黑了,狂风凭空刮起,卷着沙粒打在皮肤上,针扎一样刺疼。
空气里弥漫开莫名的腥气,混着海水的咸,闷在胸口,说不出的压抑。
再扭头时,西方的测地线,一个人影凭空出现,脚下踩着一首正在成形的十四行诗。
那诗由风写就,悬浮于海面之上。
每落一字,海水便被逼退一米,沙粒在许念、林小雨身侧自动排列成韵脚。
·第一行是法语:“Tu n’es ps qu’un ot oublié…”你不过是个被遗忘的词……
(注:这是二百年前的诗作启首句,语气哀婉,带有存在被抹除的虚无感。“ot”表述人在语言/记忆系统中的位置,一旦被遗忘,便失去存在的合法性。)
·第二行是中文:“潮水记得,沙堡不记得”;
(注:此句为作者原创中文诗行,无需翻译,但可理解深意——潮水承载时间与记忆,而人类建构的短暂之物,如:沙堡,象征身份、关系、文明,终将消散,且自身毫无记忆。)
·第三行是拉丁文:“Mento ori, sed non isse te。”记住你会死去,但不必记住你是谁。
(注:化用经典拉丁格言 “Mento ori”记住你终有一死。此处后半句 “sed non isse te” 为作者原创,意为“但无需记得你自己”。强调在宏大秩序中,“自我”是可被省略的冗余项。)
整首‘注销之诗’跨越了语言的界限,解构“存在”的意义,而祂则是唯一的合法送葬人。
观测者来自西大陆,走的极慢,但每一步都在重新定义空间结构,刚才还是远在天边,眨眼功夫就来到眼前。
十二道风影紧随其后,身子一扭便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悬浮在两人头顶,环成一圈,挡在林小雨、许念与城市之间。
他们高矮不一,身披暗金长袍,戴空白面具,没有五官,没有呼吸,像十二具提线木偶,却比任何活物更令人窒息。
许念站起来,紧靠林小雨:“姐姐,他们是谁?”
观测者停在半空,缓缓摘
面具下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有大得离谱的一张嘴。
几乎占据整张脸的下半部分,边缘是一圈细密如星环的牙齿,闪着寒芒。
口器的内环是粉嫩的肉瓣,不停开合,无数纤细的触须在肉瓣间蠕动,咀嚼着诗律韵脚,吞吐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
虚空低语传来,“不可定义者,随我归返卡尔克萨,吾主欲见你。”
林小雨往前迈一步,将许念完全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我不去,七岁时第一次听见哈斯塔的呼唤,十二年前我就明确拒绝了祂。”
这句话落定,海滩陷入死寂。
观测者的口器微张,露出内环更细密的牙齿,似在无声冷笑。他抬起右手,掌心压下,风之逻辑被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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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临港老城区的建筑开始扭曲,墙壁变形剥落,窗户被拉成细长的线条,屋顶塌陷又隆起,软塌塌地改变着形状。
街道名称从路牌剥落,化作灰烬。
人们的身份证号码被悄然抹除。
婚姻档案自动焚毁,夫妻遗忘彼此的姓名。
新沪市三字,正在从世界地图淡去。
林小雨感到心口一阵剧痛,存在开始剥离,眩晕过后,咬牙站稳,“我不是你的诗,更没有押你的韵。”
“哥!”她扭头大喊,“现在!”
同一时间,许念的小指勾住虚空,清脆而执拗地喊出:“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要哥哥回来一秒钟!”
时间裂开了道缝隙。
沙滩边缘的灌木丛里,一团黑影蹿出。
黑猫在许念拉钩后,迅速恢复人身。
一秒的人形窗口。
林三酒现身后,露出胸口无数债务合同烙印的图腾,手指精准拨动胸前债务图腾中央的红色指针。
咔嗒!
古神创伤共鸣协议激活,黑豹走私图点亮蓝色光谱,林三酒的身子瞬间膨胀、扭曲,骨骼错位发出爆响,皮肤迅速被浓密的黑色毛发覆盖,四肢拉长,指尖弹出尖锐的爪子。
眨眼之间,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豹出现在沙滩,金瞳燃着怒火,嘴里喷出灼热的气息,周围的沙子都被它烤化了。
黑豹仰头咆哮,后腿绷紧,直扑半空中的观测者,速度快得撕裂了空气,带起一道黑色的残影,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掏向风之逻辑的核心,林三酒想趁机取得“七芒献祭”的信物。
观测者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扑来的黑豹轻轻一拍。
轰!
一声巨响。
黑豹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悬停,随即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拍飞。
房屋倒塌之间,砖石四溅,烟尘弥漫,最终摔进废墟,砸出一个巨坑,没了动静。
林小雨的心直接沉到谷底,眼前的差距太大了。花房之战哥哥勉强与风影打成平手,可如今观测者本体亲至,其实力远非人力能抗衡。
观测者垂下左手,口器微动,叹息穿雾而来:
“最后一刻……随吾归去。或任由魂散形留,你留下的躯壳,吾亦可收走。”
林小雨咬紧牙关,挥手向废墟撒去一片彩雾,β-星之彩笼罩黑豹。
烟尘处立刻传来黑豹咆哮,再次扑向海面诗桥上的观测者。它的双眼不再是金色,而是两团燃烧的问号,那是神之困惑的具象。
观测者不闪不避,左手轻抬,准备以诗句将黑豹标点化,让它化作一个句号,永远终结。
“野兽不懂诗,你只是噪音。”
这时,一只小手从林小雨身后伸出来。
许念在狂风中打摆,却挺直了脊背,直面半空的恐怖存在。她仰起头,小小的脸庞迎着风,右手指向观测者,小拇指弯成钩状,指尖颤抖,却异常坚定。
“拉钩。”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执拗,穿透呼啸的狂风,“你不许伤害我们。”
就在许念伸出小拇指的瞬间,指尖上方浮现一枚的奇怪符号。
线条歪歪扭扭,像稚童随手涂鸦的痕迹,又带着古老星图的残缺感,扭曲的几何线条里,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与此同时,虚无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咔嗒声,宇宙深处沉睡了亿万年的契约之钟,被悄然唤醒,钟声沉闷而厚重,震得空间发生扭曲。
观测者毕竟还不是神,祂没有察觉到宏宇宙的异动,更没听见宏伟的钟声,口器开合之间,虚空低语传来:“小孩子的把戏……”
祂话还没讲完,右臂僵住,悬在半空,动弹不得。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手臂,硬生生截断了攻击。
许念站在狂风里,小小的身子挺的溜直,眼神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你虽然没有答应,却打算伤害我们,这已经构成违约。”
观测者的口器张开,肉瓣之间的触须似被看不见的弦勒住,停止了蠕动,连肆虐的狂风都停下来。
片刻后,一道更低沉、更遥远的声音,从另一个维度传来,观测者聆听到卡尔克萨古城的风之意志:
“有趣……这是‘诺言之力’。带她一起回来。”
观测者的态度变了,虚空低语带着一丝忌惮,少了几分之前的笃定,开始威胁林小雨:“若你们执意拒绝,新沪市所有人,将被风蚀去‘自我’。
这里的人仍会吃饭、上班、微笑,但眼中不再有‘我’的存在。
整座城,将成为活着的遗忘墓碑,永困于‘存在’与‘非我’之间的缝隙。”
林小雨脸色煞白,指尖冰凉。
她太清楚了!
这不是威胁,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旧神的权能,足以碾碎一座城市的人心。
正要开口,哪怕用自己换全城的喘息时间。
突然——
轰!!!
远方的海面炸开,海水被某种巨力从下方硬生生撕裂,轰然炸起百米高的水墙,白色的浪沫裹挟着黑色的暗流,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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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成千上万颗猩红的眼珠从深海中浮出,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如同一片流动的赤潮,瞬间遮蔽了港口上方的光线。
每一颗眼珠都在转动,瞳孔深处映照出扭曲的城市倒影,映出卡尔克萨古城的轮廓,也映出沙堡的影子,带着诡异的光芒。
梦魇编织者军团的先锋部队到了!
而黑豹张开獠牙,身上腾起蓝焱,走私图百万分之四的神之语法全部点亮,神性开始展现。
观测者悬浮在空中,身影在狂风中开始晃动,显然在权衡着利弊。
“深眠之喉是拉莱耶的一条狗,贸然动手,只会两败俱伤。”
最终,虚空传来警告:“再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二十四小时后,要么随我前往卡尔克萨,要么被拉莱耶的梦魇彻底吞噬。”
话音落下,观测者的身影变淡,化作风,十二名风之影紧随其后,融入气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中的血色云层随之褪去一半,白昼勉强恢复,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沙滩上,却没有任何温度。
那股压抑并未随着观测者离开散去,反而因为海面上那片不断脉动的赤潮,变得愈发沉重。
黑豹身上的蓝光褪散,林三酒挣扎着从沙滩站起,浑身的黑毛凌乱不堪,沾满了尘土与血迹,他踉跄几步,勉强站稳,望向海面,脸色凝重。
就在这时,怀中锈铁册自动翻开,一行行显现,字迹扭曲、夸张,带着诡异的韵律:
“沉眠之喉已醒十分之一。
祂正在做梦。
梦中,新沪市将被沙砾掩埋,
而你们会被吞噬。
第十五行诗,是破局的钥匙,
也是毁灭的导火索。
此乃无法避免的事实,
除非,抹去那一行不该存在的文字。”
许念站在林小雨身旁,指尖微弯,掌心一片冰凉。林小雨理了理她的头发,:“别怕,我在。”
海风卷过沙滩,沙粒飞旋。
那座沙堡的轮廓在风蚀之下显出异样,仿佛某座遗忘之城的倒影。
而在沙堡中心的凹陷处,一只猩红的眼睛睁开,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座由残垣断壁堆叠而成的古城——卡尔克萨。
墙上隐约浮现一行字迹:第十五行。
风里还残留着虚空低语,断续如吟:“第十五行诗……不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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