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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章 到我身边来
    工坊。

    边鸿禎目不斜视地跟著引路的匠人,穿过堆满木料和金属坯件的工坊。

    一路上,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刨木头声不绝於耳。

    穿过一间间瓦房,有一片坐落於山脚的试验场。

    试验场严进严出,有兵卒把守。

    边鸿禎將工部批核的勘验令箭交到兵卒手里。

    “放行。”

    边鸿禎沿著试验场深入。

    一架巨大的重型床弩出现在视野里。

    由三张巨弓组合而成,弓臂粗壮如蟒。底座嵌入夯土中,两侧由婴儿小臂粗的铁链固定。

    边玉书束著袖,围著重型床弩忙前忙后,少年单薄的身影被充满压迫感的床弩一衬,显得更加文弱渺小。

    边鸿禎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边玉书神采飞扬地指挥著士卒摇转绞车將弓弦张紧。

    一名士卒校准后,边玉书一声轻喝,“放。”

    三棱刃铁簇破啸而出,如流星疾驰撕裂苍穹,伴隨著一声巨响扎入五百米外由石块和泥土垒成的土墙上。

    余势未消,手臂粗的箭杆嗡然震盪。

    一名士卒跑到土墙下,记录箭簇没入的深度、角度、位置后,小跑回床弩边,把记录交到了边玉书手里。

    边玉书朝士卒点点头,盯著手中的记录,一边沉思,一边往外走,口中喃喃自语,“若是能减小弦震……”

    “唔……”边玉书捂住额头,退后一步,看向撞到的人,驀地眼睛一亮,“爹,您怎么来了”

    少年脸上蹭著几道油污,长发束在脑后,看上去干练又明快,与从前那个终日只知斗鸡走狗、惹是生非的紈絝少年不可同日而语。

    边鸿禎从袖底掏出帕子递过去,神情温和又宠溺,“不是在宫里给陛下当伴读吗怎么当到工坊里来了”

    边玉书志得意满,嘴角都快拉到天上去了,他接过帕子擦著脸说,“陛下给我安排的差事,若是干好了可是大功一件!”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今天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边玉书拍著胸脯,“爹,我厉害吧”

    儿子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光芒熠熠,那是对自己所长的自信与沉浸在热爱事物中的怡然。

    边鸿禎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边玉书从小不爱读书,却沉迷机关术数。

    奇技淫巧,小道也,不被读书人放在眼里。

    作为父亲,他能给边玉书优渥的生活,任他捣鼓自己喜欢的东西,却无法给他太好的出路。

    想入工部发挥所长,就得先入仕。

    要入仕,先科举。

    而边玉书的文章水平……不提也罢。

    儿子善良纯粹,毫无城府,一朝被选做伴读,他日日忧心。

    几个月过去,儿子还是那个儿子,却被陛下放到了最合適的位置上,能够一展所长。

    其中的栽培与照拂之意,皇恩浩荡,边鸿禎感佩不已。

    “嗯,厉害。”边鸿禎肯定道。

    边玉书眉开眼笑,一边喋喋不休地向边鸿禎夸耀著自己的设计思路,一边隨著边鸿禎一道往外走。

    边鸿禎难免注意到儿子有点异样的走路方式,“你受伤了”

    边玉书的脸“腾”的一下红得像个柿子,支支吾吾地说,“摔、摔到腿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这表现一看就没说实话。

    边鸿禎神色微动,上上下下打量著边玉书。

    把守试验场的兵卒看到边玉书,连令箭都没有核对直接放行,隨口搭腔,“边伴读走路要多看路才是,一个月摔两回了。”

    边玉书差点钻地缝,抓著边鸿禎的手腕落荒而逃。

    从工坊出来,边玉书看了看日头,差不多到了散值的点。

    他差人去宫中向陛下告假,说是近期想住在宫外,然后跟隨边鸿禎登上了边家的马车。

    落座的瞬间,边玉书脸色微微泛白,咬住下唇。

    边鸿禎里里外外打量著儿子,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半蹲下来,抬手就要去掀儿子的裤腿。

    边玉书眼疾手快地攥紧裤腿不让掀,磕磕巴巴地说,“过、过个几天就好了。”

    伤了腿还不让看,这就更稀奇了,边鸿禎放轻声音哄他,“爹爹看看伤得重不重,也好放心。一个月摔了两回,万一伤到骨头,影响以后怎么办”

    听边鸿禎自称爹爹,边玉书脸红得更厉害,“不严重。”

    说完又强调一句,“我十七了。”

    边鸿禎轻咳一声,“十七怎么了十七就不是我儿子了”

    “爹……”边玉书偷瞟了车夫好几眼,见没什么反应才小声嘟囔,“我已经长大了。”

    边鸿禎趁其不备,將边玉书的裤腿往上一撩。

    白白净净,从膝盖到袜子半点“摔伤”都没有。

    “摔到腿”边鸿禎蹙著眉放开儿子的裤腿坐回位置上。

    边玉书抿了抿嘴,一口咬定,“大腿。”

    边鸿禎也不知信了没信,不再追问。

    边玉书感觉到父亲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头都不敢抬,装闭目养神。

    等到马车停下,边玉书睁开眼,边鸿禎率先钻出马车。

    边玉书咬了咬牙,正要起来,一只有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

    那只手並不细腻、也並不粗糲,指腹与掌心有著常年握笔的薄茧,却沉稳有力,带著让人安心的坚定宽和。

    边玉书扶著父亲的手下了马车。

    边鸿禎放慢一点步子,並不催促他。

    边玉书跟上去,走得不疾不缓,节奏刚刚好。

    不会扯得伤处太疼,也不会慢到让僕从侧目。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书房。

    边玉书正欲问起兄长。

    边鸿禎屏退僕从,把门一关,拉著儿子进入里间,拍了拍休憩用的矮榻,语气温和却毋庸置疑,“让我看看伤。”

    边玉书脚底抹油,想开溜。

    “玉书。”边鸿禎的目光平静的落在儿子身上,“到我身边来。”

    对上边鸿禎不容敷衍的神情,边玉书嘴唇动了动,乖乖走过去,“真、真的不严重。”

    “让我看看你的伤。”边鸿禎语气平和地重复。

    边鸿禎虽然从来不对边玉书动家法,但宦海沉浮多年,那份身居高位所带来的压力,远比疾言厉色更让边玉书敬畏。

    边玉书攥紧衣摆,最终转过身,將手放到了腰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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