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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那水晶般剔透的丝线,风魔魂飞魄散,转身便掠,拼尽毕生法力狂奔而去。临去之际,连甩七道血色禁咒、三重虚空障壁,只为稍滞片刻。
“哼,破。”
鲲鹏冷笑,指尖轻点天道丝线。顷刻间,磅礴伟力炸开,天地如被巨手攥紧,无形牢笼瞬息合拢,封锁八荒。
再一指弹出,哗啦一声脆响,虚空中赫然探出数条晶莹锁链,迅如电闪,眨眼便扣住风魔双腕、双踝与天灵盖,将其悬于半空,筋骨俱僵,动弹不得。
“天道锁链……?”
风魔面如死灰,悔意如潮,汹涌灌顶。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追杀这只大鸟?”
“若那时趁其调息,一击碎其元神,何至于此?”
“若狠下心来,倾尽本源强攻其识海,哪还有现在?”
……
万千懊恼翻腾不息,几乎将神志撕裂。
鲲鹏负手而立,唇边噙着一丝阴冷笑意。风魔抬眼望去,竟觉那神情无比熟悉——
“这不正是我常对猎物露出的笑么?”
狞厉、从容、带着即将撕碎一切的快意。
“原来有朝一日,我也成了别人掌中待宰的雀儿。”
死亡逼近的一瞬,恐惧竟悄然退潮,唯余一片澄澈平静。他静静望着鲲鹏,不再挣扎,也不再呼号,只等那一击落下。
鲲鹏微怔——前一刻还在涕泪横流、肝胆俱裂,转眼便沉静如水。这般突兀的转变,倒让他一时错愕。
“尔等域外蛮夷,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觊觎洪荒界土,实乃自寻死路。尔之世界,连一尊圣人都无;而我洪荒,圣人八位,镇守乾坤。”
“什么?八位圣人?!”
风魔心头一震,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鲲鹏。
“哼!区区蛮荒余孽,竟敢逆天而行,执迷杀戮——迟早引得圣人震怒,亲临此界,将尔等尽数抹除!”
“啰嗦够了,老祖懒得再费唇舌——送你归西!”
话音未落,鲲鹏右掌猛然一扣,五指如钩,直取风魔天灵!
霎时间,一股滔天吸力自他掌心炸开,风魔体内奔涌如江海的磅礴精气,竟似决堤之水,被一丝丝、一缕缕抽离而出,尽数灌入鲲鹏掌中。
与此同时,鲲鹏神念如刃,已悄然刺入风魔识海,攫取其元神本源。
那元神遁速之快,竟隐隐压过自己一筹!鲲鹏眸光微闪,心头顿时活络起来——若能将其炼化,参透其中御风法门,与自身神通互为印证,岂非如虎添翼?往后无论是伏击突袭、暗施冷手,还是抽身远遁、保命脱身,皆可稳操胜券!
念头刚起,风魔元神已彻底熔于鲲鹏识海;其肉身精气亦被榨得干干净净,唯余一张空瘪皮囊,瘫软在地。
“原来竟是先天风灵所化……难怪来去无踪!”
鲲鹏豁然开朗。怪不得此前追之不及——如今吞纳其神,自身速度陡然跃升一境!放眼洪荒,除却寥寥几位盖世大能,再无人能在身法上与他争锋。
再说苏阳,自森罗树海脱身之后,一路东行,直奔创世大陆极东之地。
步履不疾不徐,恍若闲游踏青,既不刻意催动遁速,也不强求机缘偶遇,只凭兴致信步而行,看山是山,观云是云。
不多时,眼前忽现一片浓雾弥漫的诡域。
前方不知几千里,尽被灰白雾障层层裹住,人若踏入,眨眼便杳无踪影。这异象勾起苏阳兴致,便踱步上前,欲探个究竟。
“竟是天地自生的幻阵……果然玄妙。”
他低语一句,抬脚迈入。
此阵虽奇,却难不倒他一双慧眼;况且他本无意拆解,不过是好奇入内一游罢了。
目光扫过四周,身形已没入雾中——前一瞬尚是茫茫白霭,下一瞬,竟置身于一处青山叠翠、溪涧鸣泉的幽境!
林木葱茏,松柏苍劲,峰峦起伏,岩畔清流淙淙奔淌,水声清越,沁人心脾。一切景致,纤毫毕现,浑然天成。
“不愧是造化所孕,果真神乎其技!”
苏阳俯身掬水,指尖触到溪流微凉滑润,耳畔水声叮咚,忍不住轻叹出声。
忽而,一缕琴音破空而来——婉转清越,意韵绵长,似有千言万语藏于弦外。
“此曲别有风骨,值得细听。”
他循声缓步前行。
琴音愈近,雾气渐散,眼前豁然铺开一片浩瀚竹海:青竿摇曳,竹影婆娑,清风拂过,送来阵阵沁脾竹香。他不由深吸一口气,满肺皆是草木清冽。
琴调倏然一转,由沉郁追思化作明快欢愉,如春溪破冰,雀跃奔流。
他循着乐声再往前走,一座玲珑小亭跃入眼帘。
亭中蒲团上,端坐一位白衣女子,体态袅娜,素手抚琴,低眉浅吟。
苏阳缓步登亭,静立片刻,见她停弦起身,便安然落座于蒲团之上,十指轻按琴身,指尖微颤,铮然一声,清越琴音如珠落玉盘,悠远绵长,余味无穷。
白衣女子闻声,未发一言,只轻轻旋身,素袖翻飞,翩然起舞。
足尖点地,身若惊鸿;广袖舒展,宛若蝶栖花间,轻盈灵动,不可方物。
山风忽起,鼓荡衣袂,更衬得她身姿如云中仙子,飘然欲举,不可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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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琴声止,舞影定。
女子敛袖回亭,朝苏阳盈盈一礼,裙裾微漾。
“道友误入此阵,莫非是为‘天香宝幢’而来?”
“天香宝幢?”
“难道……道友并非为此宝而来?”
她睫羽轻眨,眸光澄澈,静静望向苏阳。
苏阳摇头一笑。
“道友既非为宝而来,那……所为何事?”
“不过是心生好奇罢了——此地大阵乃天地自孕,云谲波诡,玄机暗涌,灵韵沛然。我来此,纯粹是想一观其妙,并非冲着你口中的天香宝幢,更不为其他什么图谋,单单纯纯,只为好奇。”
“只是好奇?”
白衣女子眸光骤然一凝,直直锁住苏阳,似要剖开皮囊,直抵神魂深处。
苏阳却毫不避让,从容端起案边那盏青瓷茶盏,浅啜一口。茶汤清冽,舌尖先浮起一丝蜜桃般的微甜,继而漾开雪梨的润、青梅的俏,最后托出一缕幽幽花气——分明是茶,却似嚼果;明明饮汤,偏如噙芳,余味层层叠叠,在唇齿间久久盘桓。
白衣女子见他举盏就唇,脸色霎时烧得通红——那杯茶,正是她方才饮过半盏、唇印犹温的旧盏。
而苏阳的唇,恰恰覆在她方才轻触之处。
羞意如潮,轰然撞上心头,直冲耳根。
面纱之下,脸颊早已绯如朝霞,醺似薄醉,娇艳得令人不敢直视。
可惜苏阳浑然未觉,只顾低头再品一口,喉结微动,神色自若。
“这茶,真妙。”
话音刚落,白衣女子尚在窘迫中怔忡,他已含笑赞道。
“采山野千果之精,文火慢焙七日;再取先天一株‘素心兰’新芽,揉入茶骨。果香醇厚而不腻,花气清绝而不寡,二者相融,方得这般回甘绕舌,久而不散。”
“果然如此。”
她低叹一声,又抿了一口,颊边红晕竟比方才更盛三分。
忽而眼波一转,她掩袖轻笑:“贫道偶得一术,名唤‘入梦轮回’——可引人沉入幻境,化身百世,历尽悲欢浮沉,遍尝人间冷暖。道友……可敢随我走这一遭?”
苏阳眸光微闪,眉峰微扬:“竟有如此奇法?敢问其名?”
“回梦。”
“回梦……”
他低声咀嚼两遍,尾音未落,已朗声应下:“有何不敢!”
并非色令智昏,实是心中跃跃欲试——他身负先天元神,澄澈如镜,万般幻象、诸般迷障,皆难撼其本心分毫。这份笃定,才是他坦然赴约的底气。
“既然道友胆魄过人,便请随我来。”
白衣女子袍袖轻扬,率先步出院门。
苏阳步履沉稳,紧随其后。
穿庭过廊,踏石循溪,不过片刻,已至一处山涧。溪水击石,泠泠作响;怪石嵯峨,松柏森森;夏木浓荫如盖,百花灼灼争春,奇卉异草错落其间,仙禽灵兽悠然穿行——一派生机勃勃,浑然天成。
“此地意境,确乎深远。”
白衣女子闻声,只抿唇一笑,足下不停。
苏阳亦不多言,默然相随。
再往前几步,一座古朴法台赫然映入眼帘。
“此乃贫道所布‘回梦阵’。入阵者,如坠己身梦境,真假难辨,纤毫毕现。若能勘破虚影,顿悟本真,则道基愈固;若执幻为实,深陷其中,终将神识枯竭,形神俱销。”
她语声清冷,字字如钟。
苏阳颔首,目光如炬,静静扫过阵台全貌。
白衣女子略一示意,他便抬步而上,衣摆拂过青石阶,落座于太极图阴阳鱼眼交汇之处,朝她轻轻颔首。
她指尖微掐,一道银光倏然迸射,直没入阵心太极图中。
刹那间,天地旋移,光影翻涌——纵是仙躯不朽,苏阳仍本能闭目。再睁眼时,四下已全然换作另一番天地:
眼前是锃亮油烟机、不锈钢灶台、悬顶白炽灯、铸铁炒锅、寒光闪闪的菜刀、水灵青菜、鲜嫩鱼片、一排排玻璃调料瓶……活脱脱一间现代人家厨房。
垂首一看,自己竟系着蓝格子围裙,手里攥着空酱油瓶,瓶底连一滴残液都无。
“这……”
他愕然失语,环顾四周——每一样物什都熟得扎心,仿佛刻进骨头里的记忆,此刻轰然决堤,奔涌而至。
“我是叶青?是苏阳?还是混沌初开时那三千魔神之一?”
他站在原地,茫然四顾。电视柜、冰箱、沙发、挂在墙上的空调外机、桌上摊开的旧杂志……这些再寻常不过的物件,却烫得他眼眶发热,心口发颤。
原来……这才是我的家啊。
多简单,又多滚烫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