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米-iv。”
姬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坐標,隨后转向驾驶台。
“帕姆列车长,我们要调整航线了。”
“收到帕!”
帕姆迈著小短腿跳上驾驶座,两只长耳朵隨著动作一甩一甩的。
它的小爪子在操作台上飞快地按动著按钮。
“正在重新计算跃迁航线……目標特雷米-iv……能量填充完毕帕!”
隨著一阵轻微的震动。
窗外的星空开始拉长。
原本静止的星点化作流光溢彩的线条,如同无数根发光的琴弦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列车驶入了跃迁通道。
“大概需要多久”
瓦尔特杨看了一眼手錶。
“唔……这个星系在边缘地带,中间还要穿过几个不稳定的星云区。”
姬子看著屏幕上的数据。
“大概需要三到四个系统时。”
“三四个小时啊……”
三月七一下子瘫在沙发上,像是失去了骨头一样。
“好久哦……我都快无聊长蘑菇了。”
她转过头,看著旁边依然有些虚弱的?星。
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既然是要去冒险。
那在这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放鬆放鬆
毕竟刚才那场记忆探查搞得大家都紧张兮兮的,空气里全是压抑的味道。
“哎!既然还有这么久……”
三月七从沙发上弹起来,顺手抄起旁边的一个印著帕姆头像的软枕。
“我们来玩点刺激的怎么样”
“刺激的”
星正趴在窗户边看流光,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一眼。
“你要表演三口吞拉麵吗”
“才不是那种奇怪的才艺!”
三月七把手里的枕头举高高。
“当然是……枕头大战啦!”
她笑嘻嘻地看向?星。
“虽然你是伤员,不能剧烈运动,但坐在那里当个固定炮台总没问题吧我可以把最软的那个枕头给你!”
枕头大战
?星愣了一下。
这转折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前一秒还在討论什么虫族灭绝、红矮星惨案。
下一秒就要开始这种小学鸡游戏了
但看著三月七那张充满期待的笑脸。
还有星那副“好像有点意思”的表情。
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氛围,確实消散了不少。
“我……”
?星刚想说“我没力气扔枕头”。
“看招!”
星已经行动了。
她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看起来就很结实的枕头,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丟向了站在角落里发呆的丹恆。
啪。
枕头精准命中丹恆的后脑勺。
丹恆:……
他缓缓转过身。
手里还捏著那个气球打气筒。
面无表情。
但眼神里分明写著“你们很閒是吧”。
“好球!”
三月七欢呼一声,把手里的帕姆枕头塞进?星怀里。
“快快快!?星你也扔一个!咱们现在是粉毛灰毛联盟!二打一!”
?星抱著那个软乎乎的枕头。
看著车厢里瞬间乱成一锅粥的场面。
星在上躥下跳躲避丹恆的反击。
三月七在旁边吶喊助威顺便偷袭。
姬子和老杨无奈地摇摇头,端著杯子躲到了安全区。
就连一直紧绷的神经。
好像也跟著稍微鬆懈了一点。
是啊。
不就是个倒计时吗
不就是个虫族星球吗
有这群人在。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星举起手里的枕头,正准备意思一下,扔个“友情拋”。
“我建议……”
一个冷淡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哪怕是在这嘈杂的打闹声中,依然清晰得像是手术刀划过玻璃。
“在你们把体力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纤维填充物互殴上之前。”
阮梅站在星图台前,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漫天飞舞的羽毛和枕头。
“最好先听听这个新的发现。”
她的声音不大。
但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星停在了半空中,手里还抓著一个枕头角。
三月七的笑容僵在脸上。
丹恆放下了准备格挡的手。
所有人都看向了阮梅。
这位天才生命学者依然保持著那副优雅而疏离的姿態。
她转过身。
手里拿著一块透明的显示板。
上面是一条正在疯狂爬升的红色曲线。
“虽然我很不想打破这种……所谓的『活跃气氛』。”
阮梅推了推眼镜,目光直直地看向抱著枕头的?星。
“但这件事情,关乎到这位小姐作为『人类』这一物种存在的最后时限。”
“所以我认为,我有义务告知各位。”
“什……什么意思”
三月七咽了口唾沫,那种不好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我在她的血液样本中,分离出了一种极高活性的因子。”
阮梅指了指显示板上的那个波峰。
“那是属於『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最为纯粹的原始基因片段。”
“它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吞噬、同化、並重写她体內原本属於人类的细胞结构。”
“重写”
瓦尔特杨皱起眉。
“你是说……变异”
“不。”
阮梅摇摇头。
“变异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改变。而这个……”
“是替换。”
她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的声音在这个安静下来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骨骼会中空化,变得轻盈且坚硬,那是为了適应飞行。”
“她的皮肤会角质化,生长出甲壳,那是为了防御。”
“她的內臟会重组,甚至大脑结构都会改变,那是为了適应那种……只能理解『进食』与『繁衍』的简单思维。”
阮梅每说一句。
车厢里的温度就好像下降了一度。
?星感觉怀里的枕头突然变得像烙铁一样烫手。
或者是像冰块一样冻人。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那里刚才是不是……有点痒
“也就是说。”
星放下了手里的枕头,表情变得从未有过的严肃。
“她会变成……虫子”
“准確地说。”
阮梅纠正道。
“是变成一只拥有十七道命途力量的、可能会毁灭整个星系的……虫母。”
死寂。
彻底的死寂。
连窗外跃迁通道的流光似乎都变得狰狞起来。
“那……”
三月七的声音在发抖。
“还有救吗我们不是正在去那个星球找办法吗只要找到办法抑制住那个什么因子不就行了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阮梅看向手中的数据板。
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理性。
“根据这个增殖曲线的斜率计算。”
“彻底完成转化的时间,是一个定值。”
她抬起头。
看著?星那双已经开始扩大的灰色瞳孔。
“七天。”
阮梅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数字。
“或者是……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轰。
这简单的两个字。
这简单的一个时间。
在?星的脑海里,如同核弹般炸开。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她猛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阮梅的肩膀。
越过那些担忧的面孔。
死死地盯著虚空中的那一点。
那里。
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依然在无声地跳动。
159:43:08
一百五十九小时。
距离她第一次看到它,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八九个小时。
加上这剩下的……
正好。
分秒不差。
那个倒计时。
根本不是什么“终末”的警告。
也不是什么虫族灭绝的预告。
那是……
她作为“人”的生命倒计时。
是她变成那种只会蠕动、只会吞噬的怪物之前的……最后时限。
恐惧。
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星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怀里的枕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笑眯眯的帕姆头像,此刻看起来竟然如此讽刺。
“七……七天”
她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只有……七天了”
阮梅点了点头。
“这是最乐观的估计。如果期间你受到强烈的精神刺激,或者大量使用了命途力量……这个时间还会缩短。”
三月七捂住了嘴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星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丹恆转过身,一拳砸在车厢壁上。
只有黑天鹅依然保持著那种优雅的站姿。
但她看著?星的眼神里。
也多了一分真正的怜悯。
“所以。”
阮梅收起显示板,语气依然平静。
“这次旅途,不是郊游,也不是冒险。”
“这是一场……”
“与时间的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