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掛断,全息投影的光芒却並未熄灭。
瓦尔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隨著一阵数据流的嗡鸣,原本只显示著神策府书房的画面瞬间扩大,变成了整艘仙舟罗浮的缩略全景图。
紧接著,画面拉近。
星槎海中枢的繁华景象铺面而来。
巨大的玉石飞船在云海中穿梭,尾焰拖出长长的流光。
鳞次櫛比的徽派建筑悬浮在空中,飞檐翘角,朱红色的柱子与青色的瓦片在恆星的光辉下熠熠生辉。
金人巷里,机巧鸟提著外卖盒子在人群头顶乱飞,巨大的金人守卫迈著沉重的步伐巡视街头,关节处喷出的蒸汽在霓虹灯下晕染出一片赛博朋克的迷离感。
对於看惯了奥赫玛那种古典石柱、白色大理石和露天浴场的黄金裔们来说。
眼前的景象,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乖乖……”
赛飞儿整个人都贴到了全息投影的光幕上。
她那双蓝色的吊眼瞪得滚圆,瞳孔因为兴奋而竖成了一条细线。
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快甩出残影了。
“那个会飞的铁皮人是什么”
“那个掛著红灯笼的铺子是卖什么的”
“那个……那个亮晶晶的、飞来飞去的小鸟,能抓吗”
她伸出爪子,试图去抓投影里的一只机巧鸟。
结果手穿过了光影,抓了个空。
“嘖,看的见摸不著。”
赛飞儿不满地撇了撇嘴,转头看向?星。
“?星!我要那个!那个会飞的鸟!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那个不能吃。”
?星靠在桌边,手里依旧拋著那个红苹果。
“那个是送快递的,你要是把它吃了,地衡司的执事大概会追著你罚款,把你內裤都罚没。”
“哈罚款”
赛飞儿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怪盗特有的狡黠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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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被抓到就不算违规,对吧”
另一边,万敌正盯著投影里的云骑军操练画面发呆。
確切地说,是盯著那些云骑军手里的阵刀和长枪。
“这武器……有点意思。”
他摸著下巴,眼神热切。
“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想到还能变形”
“这要是砍在泰坦身上,能不能破防”
他转头看向白厄,用手肘捅了捅对方。
“小白,你说咱们到了那儿,能不能找个道馆踢馆我想试试这帮穿盔甲的傢伙有多硬。”
白厄:
“別这样叫我。肉麻。”
这位前救世主、现任列车清洁工(自封)正盯著画面中的星槎海码头。
那里,巨大的星槎正在吞吐著货物,那种繁忙而有序的物流体系,让他看到了某种文明高度发达的秩序美。
“这就是……天外的文明。”
白厄低声喃喃。
“没有神明的直接干预,凡人也能创造出如此宏伟的奇蹟吗”
阿格莱雅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
她看著神策府那威严的建筑,看著太卜司那巨大的穷观阵。
金色的丝线在她指尖无意识地缠绕。
“政教分离,却又紧密相连。”
“以凡人之躯,驾驭星神之力。”
“这个文明的统治者……很有手腕。”
她轻抿了一口茶(这次是正常的红茶),眼中闪过一丝遇到对手的兴奋。
“我很期待与那位『將军』的会面。”
?星看著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这就震惊了
等到了现场,带你们去金人巷吃一顿苏打豆汁儿,再带你们去鳞渊境看一眼开海,那还不得把下巴都惊掉
她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行了行了,都別流口水了。”
“这还只是开胃菜。”
“等到了地方,有的是时间让你们慢慢逛。”
她顿了顿,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车厢最边缘的那个角落。
那里。
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的身影正静静地靠在窗边。
手里握著一杯清水,目光並没有看向全息投影,而是投向了窗外深邃的星空。
丹恆。
或者说,列车组的冷麵小青龙。
自从瓦尔特说出“罗浮”这两个字开始,他就一直维持著这个姿势。
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
?星把手里的苹果拋给了一旁的星(星精准接住,並立刻咬了一口)。
然后。
她迈步走向了丹恆。
脚步声在有些嘈杂的车厢里並不明显。
但丹恆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他回过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著?星笑嘻嘻的脸。
“怎么了,丹恆老师”
?星在他身边停下,背靠著窗台,和他並肩站著。
“看你这一脸严肃的,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比如……被某个疯女人追著砍了几条街或者被某个红毛怪堵在门口要债”
丹恆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別拿我寻开心了。”
“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
?星歪著头,观察著他的表情。
“这次我们要去的可是罗浮。”
“你的老家。”
“而且我还打算搞点大动作,可能会把你的那些『老熟人』都炸出来。”
“你……真的不介意”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虽然在上次的星核危机中,丹恆已经直面了自己的过去,以饮月君的身份劈开了鳞渊境的海水,也和景元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和解。
但有些伤疤,哪怕癒合了,在阴雨天依旧会隱隱作痛。
更何况。
?星这次要去做的,是揭开那道伤疤底下最血淋淋的真相。
丹恆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列车正在进行跃迁准备,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了长长的线条,如同流逝的时间。
“介意吗……”
丹恆低声重复了一遍。
隨后。
他摇了摇头。
“如果是在以前,我或许会逃避。”
“我会觉得,只要我不回去,那些过去就不会追上我。”
“但现在……”
他转过身,看著车厢里那些正在欢笑打闹的伙伴。
看著三月七为了抢一块点心和赛飞儿大打出手。
看著星抱著风堇在沙发上打滚。
看著姬子和瓦尔特在討论航线。
“这里是我的家。”
丹恆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丹恆。”
“而不再仅仅是那个背负著罪孽的龙尊。”
他看向?星。
眼神里多了一份信任,以及一份属於守护者的觉悟。
“你要做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细节。”
“但我能感觉到,那很危险。”
“而且……可能会引起很大的震动。”
“何止是大震动。”
?星在心里嘀咕。
“那是把罗浮的天都要捅个窟窿。”
“所以。”
丹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击云长枪的纹路(虽然枪没拿在手上,但他习惯性地虚握了一下)。
“我必须去。”
“不只是为了面对过去。”
“更是为了……確保大家能平安离开。”
“如果有谁想要伤害列车组的人。”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是將军、剑首、还是星神令使。”
“都要先问过我手里的枪。”
?星看著他。
看著这个平时闷葫芦一样、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靠谱的男人。
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帅啊,丹恆老师。”
她伸出右手,用力拍了拍丹恆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本来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尷尬,想让你留在列车上看家呢。”
“既然你这么有觉悟……”
“那到时候打架的时候,你可得冲在最前面。”
丹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只要你不惹出连我也兜不住的乱子。”
“嘖,看不起谁呢。”
?星翻了个白眼。
“我可是很稳重的好吧。”
说完。
她转身,走回了车厢中央。
那只拍过丹恆肩膀的手高高举起,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她身上。
全息投影的光芒映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这一刻。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插科打諢的吐槽役。
那股属於“终末”的、凌驾於凡人之上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各位!”
?星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充满了煽动性和自信。
“我知道你们对那个世界很好奇,很想去探索,甚至想去搞点事情。”
“没问题!”
“儘管去!”
她张开双臂。
像是要拥抱整个星海。
“想吃什么就去吃!想买什么就去买!”
“想去金人巷蹦迪,还是去鳞渊境游泳,隨便你们!”
“就算是惹了祸,捅了篓子,也不用怕!”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阿格莱雅、赛飞儿、白厄、万敌、风堇、遐蝶……
还有列车组的家人们。
“记住一句话。”
?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里,虚无的黑洞与终末的印记正在共鸣。
“只要有我在。”
“天塌下来。”
“我给你们顶著!”
“毕竟……”
她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笑容狂妄,却又让人无比安心。
“站在你们面前的。”
“可是货真价实的……”
“终末星神!”
“星神唉!懂不懂含金量啊!”
虽然这个“星神”的水分有点大,权能也是拼凑来的,甚至还得靠打针吃药维持平衡。
但……
嚇唬嚇唬人,撑撑场面。
足够了。
“哦哦哦!!!”
三月七极其捧场地欢呼起来。
“?星万岁!终末星神万岁!”
“我要去买爆金人巷!”
“我也要!”
赛飞儿跳了起来。
“我要去偷……啊不对,去借几个金人回来玩玩!”
“既然如此。”
阿格莱雅理了理裙摆,优雅地站起身。
“那我就不客气了。”
“对於那个世界的政治体系,我確实有些……独特的见解想要发表。”
看著这群瞬间被点燃激情的傢伙。
?星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去什么仙舟。
就要有这种“鬼子进村”……啊呸,“神仙下凡”的气势!
列车的广播里,帕姆的声音適时响起。
“各位乘客请注意帕!”
“列车即將进行跃迁!目的地:仙舟罗浮!”
“请抓好扶手!不要在车厢里乱跑帕!”
轰——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响彻云霄。
星穹列车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撞碎了眼前的虚空。
向著那片古老而神秘的星域。
全速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