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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开启的那一瞬间,预想中的狂风並未灌入。
?星率先跃出。
她的身体在脱离重力束缚的剎那,便被一股粘稠、冰冷且充满了铁锈味的空气包裹。
那是4546b行星大气层的味道,並不清新,反倒透著一种陈旧的腐朽感,就像是打开了一座封闭了千年的古墓。
紧接著是星、三月七、昔涟和星期日。五道身影如同五颗微渺的流星,坠向那片深不见底的蔚蓝。
下坠。
极速下坠。
但这种下坠感很快就被另一种更为诡异的感觉所取代。
周围的景色开始崩坏。
原本应该湛蓝如洗的天空,此刻却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显示屏,疯狂地跳动著色块。
白云被拉扯成了细长的像素条,阳光被切割成了无数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就连下方的海面,也呈现出一种令人眩晕的、不断闪烁的马赛克状。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三月七在通讯频道里大喊。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带著明显的电流杂音。
“我的相机!我的取景框里全是乱码!这地方怎么跟......怎么跟游戏出bug了一样”
?星眯起眼睛。金色的瞳孔中,终末的时钟刻度在疯狂旋转,试图解析周围的数据流。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视觉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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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概念层面的“坏死”。
那些乱码五顏六色,毫无逻辑地堆叠在一起。
有的像是一串串崩坏的代码,有的像是被撕碎的图画,还有的仅仅是一团团不断蠕动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噪点。
它们充斥在整个视野中,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下坠还是在漂浮。
一种强烈的噁心感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脑皮层被一只粗糙的手狠狠地挠了一下。
“这是一层屏障。”
星期日的声音传来。
即使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这位曾经的家族话事人依然保持著优雅的语调,儘管那语调中也多了一丝凝重。
“一层由『混乱』构筑的防火墙。它在拒绝我们。它在试图通过修改我们的感官数据,让我们知难而退,或者......直接疯掉。”
他抬起手,试图用“秩序”的力量去抚平这些乱码。
金色的律令在他指尖跳动,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指挥家,想要將这首混乱的乐章重新纳入正轨。
但收效甚微。
那些乱码就像是顽固的病毒,刚被抚平一块,另一块又立马冒了出来,甚至变得更加扭曲、更加狂暴。
就在这时。
在那漫天飞舞的噪点与色块深处。
一个巨大的、金色的、令人无比熟悉的標誌,缓缓浮现。
那標誌由无数个菱形方块组成,庄严、厚重,带著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
它横亘在天地之间,像是一道生了锈的铁闸,虽然残破,虽然已经被乱码侵蚀得斑驳陆离,但那种属於“神”的威压,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
一面墙。
一面正在崩塌的墙。
“这是......”
星握紧了手中的炎枪。枪尖上的火焰在这些乱码中摇曳不定。
她认得这个標誌。
全宇宙没人不认得这个標誌。
甚至可以说,星穹列车之所以能跑遍宇宙,很大程度上还得跟这帮傢伙打交道。
“星际和平公司”
星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存护的標誌克里珀的墙”
“公司......也插手了这里”
?星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星际和平公司。
全宇宙最大的商业体,琥珀王的狂热追隨者。
他们的足跡遍布银河,为了“存护”这个概念,他们可以买下星球,可以发动战爭,可以筑起高墙。
但为什么是在这里
为什么是在这颗被“魙灾”吞噬、连曜青仙舟都打了这么久的鬼地方
而且看这架势......
这个巨大的存护標誌,这层把整个星球都包裹起来的乱码屏障。
分明是某种......封锁设施。
或者是......隔离带
“看来咱们的景元將军隱瞒了不少情报啊。”
?星冷笑一声。
“或者说,连他都不知道,这地方早就有了『先客』。”
她伸出右手。
那只重生的手臂上,金色的终末符文骤然亮起。
既然是墙。
那就砸烂它。
“管它是什么公司还是神司。”
“好狗不挡道!”
?星低喝一声。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加速,直直地冲向那个巨大的金色標誌。
隨著她的靠近,那些乱码变得更加疯狂。
它们像是无数只苍蝇,嗡嗡叫著扑向五人,试图钻进他们的耳朵,钻进他们的眼睛,钻进他们的大脑。
“滋滋......滋滋滋......”
耳边的通讯频道里,杂音陡然增大。
就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又像是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时发出的尖啸。
就在眾人即將撞上那层屏障的瞬间。
杂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清晰。
清晰得有些过分。
它没有通过任何通讯设备,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听起来很疲惫,很虚弱,却又带著一种极度的冷静。
那种冷静,就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人,在最后时刻留下的......遗言。
【滋......记录开启。】
【编號:ipc-7749。】
【身份:星际和平公司p45级战略投资专员......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敘述。
伴隨著液体滴落的声音。
大概是血。
【我们的飞船......坠毁了。】
【在一个满是水的星球。】
男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像是在念诵一份枯燥的报告。
【该死的数据......这里根本不在航图上。】
【琥珀王的庇佑......失效了。】
【筑城者的墙......碎了。】
【这颗星球......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
接著。
语调变了。
变得有些......颤抖。
【水里有东西。】
【不......不是水里。】
【是......到处都是。】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凝视著我。】
【它在看我写日誌。】
【它在看我呼吸。】
【它在看我......流血。】
?星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声音......
就像是那个男人正趴在她的后背上,贴著她的耳朵在说话。
【滋滋......】
电流声再次响起。
那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起来。
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
【如果你也是来找那个东西的......】
【快跑。】
【別回头。】
【別看。】
【別听。】
【因为......】
最后的一句话。
声音突然变得极低。
低得像是一声嘆息。
又像是一声......
欢迎。
【现在。】
【我也......看到你了。】
轰——————!!!
隨著这句话的结束。
眾人眼前的乱码世界,轰然破碎。
那个巨大的存护標誌,那个闪烁的金色方块,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屏障。
突破了。
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瞬间消失。
清新的、带著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但这种清晰,並没有带来任何安全感。
反而带来了......
更大的震撼。
他们穿过了大气层。
穿过了那层由公司构建、却早已失效的防火墙。
现在。
他们悬浮在万米高空。
脚下。
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的汪洋。
没有陆地。
没有岛屿。
只有连绵起伏的波涛,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但这並不是重点。
重点是......
在那遥远的海平面上。
在那片波涛汹涌的深海中心。
躺著一个......
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飞船。
一艘巨大得足以让曜青旗舰“天击號”都显得渺小的超级飞船。
它的舰体呈现出星际和平公司特有的银白色,流线型的设计充满了工业美感。
但在它的侧舷,那个巨大的、金色的“ipc”標誌,此刻已经被撕裂成了两半。
黑色的烟柱从舰体中升起,直衝云霄。
无数碎片散落在周围的海面上,像是一座座漂浮的垃圾岛。
巨大的船身已经断裂成了好几截。
舰首深深地插进了海水里,只露出半截翘起的甲板。
舰尾则像是一座倾斜的钢铁山峰,孤独地耸立在海面上。
火光还在燃烧。
即便是在这充满了水的星球上,那种由特殊燃料引发的火焰依然在顽强地舔舐著残骸,发出毕剥毕剥的声响。
名为“星际號”。
重力重新捕获了自由落体的躯壳。
?星感受著耳边呼啸的风声,那声音从最初的尖锐嘶鸣逐渐变得浑厚低沉,仿佛是这颗深蓝行星正在以其特有的方式,向闯入者发出警告。
脚下,那片无垠的汪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视野中铺展、放大。原本如蓝宝石般平静的海面,此刻显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
波涛起伏,白色的浪花如同巨兽的獠牙,在深邃的蓝色幕布上撕扯出一道道伤痕。
而在那海天交接的尽头,那艘名为“星际號”的巨舰残骸,正燃烧著熊熊烈火,黑色的烟柱如同通天彻地的墓碑,將半个天空染成了不祥的灰黑。
“准备衝击!”
星期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依旧保持著那份优雅的冷静,金色的律令光辉在他周身流转,瞬间构筑起一道半透明的力场,將五人笼罩其中。
噗通——!
巨大的水花炸裂。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视野。
入水的剎那,?星只觉得浑身的骨骼都被挤压得发出脆响。
4546b星球的海水似乎比寻常水体更加粘稠,带著一股沉重的质感,迅速夺走了体表的温度。
气泡翻涌,光线折射。
?星睁开双眼。
金色的瞳孔在深蓝色的介质中微微收缩,適应著这骤变的光影。
水下的世界,安静得令人心悸。
刚才在空中的轰鸣、燃烧的爆裂声,统统被厚重的水层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空灵、悠远、却又透著诡异生机的细微声响。
那是......
生命的声音。
?星划动双臂,藉助星期日施加的力场浮力,迅速向海面升去。
“哗啦——”
五颗脑袋几乎同时破水而出。
咸湿的海风灌入鼻腔,带著一股未知的腥气。
“咳咳......呸!”
三月七吐出一口海水,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
“这水......怎么是苦的而且还有股......铁锈味”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还没来得及抱怨更多,目光便被眼前那庞大的阴影所占据。
距离她们数公里之外,“星际號”的残骸如同一座倒塌的钢铁山脉,横亘在海面之上。
金属扭曲的呻吟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时不时发生的殉爆在舰体侧面炸开一团团火光,震得周围的海水泛起层层涟漪。
那巨大的推进器依然在喷吐著蓝色的粒子流,显然反应堆並未完全熄灭,正处於隨时可能熔毁的临界点。
“星际和平公司......”
姬子(通讯中)的声音显得格外凝重。
“p45级战略舰,全长两千四百米,配备了足以歼灭一支小型舰队的火力系统。”
“居然就这么......摔成了废铁。”
?星踩著水,让自己保持漂浮状態。她眯起眼睛,打量著那艘巨舰。
並没有遭受外部重火力的打击痕跡。
舰体断裂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仿佛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从中间......拧断的。
“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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