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战界内残留着陈无敌那开天辟地般的拳意余韵,赛场中央的空间裂缝再次被潇茶凉无声撕开。
两道身影,裹挟着截然不同的气息,踏入了这片伤痕累累的战场。
左侧,潇楚航,一袭素白剑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面容平和,眼神却深邃如古井寒潭,不起波澜,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剑未出,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刺穿苍穹的锋锐剑意已弥漫开来,将他身周的空间都切割得微微扭曲,潇家当代剑道魁首,六窍剑心,天剑领域!他的出现,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孤高与纯粹。
右侧,沈灵儿,一身华丽繁复的淡紫色宫装长裙,裙摆点缀着细碎的星光宝石,随着她的步伐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容颜娇俏绝伦,此刻却绷得紧紧的,樱唇紧抿,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潇楚航,里面翻涌着委屈、不甘、愤怒,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沈家嫡系明珠,死亡圣体觉醒者!她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灵魂本能颤栗的凋零死意,与她盛装华服、娇艳容颜形成诡异而致命的对比。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整个观礼台仿佛被投入了冰窖,气氛压抑得可怕。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弥漫在两人之间、几乎凝成实质的、复杂到极点的情感风暴!
“潇楚航!” 沈灵儿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尖锐的颤抖,如同琉璃即将碎裂,“告诉我!为什么?!”
她一步踏前,脚下虚空竟无声无息地蔓延开一片灰败的色泽,仿佛生机被瞬间抽离!死亡领域虽未完全展开,那令人窒息的凋零感已扑面而来。
“我沈灵儿,论容貌,七星圣国谁人敢言胜我半分?” 她指着自己绝美的脸,眼中是燃烧的火焰。
“论资质,我身负死亡圣体,九死而涅盘,潜力无穷!沈祖亲言,此体若成,前途不可限量!”
“论实力,我帝级后期,死亡领域之下,神鬼皆避!上一届若非我弃权,前五必有我一席!”
“论家世,我乃沈家嫡脉,与你潇家门当户对!北月心她算什么?一个冷冰冰、只知道修炼、连笑都不会的冰块!她哪一点比得上我?!”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分,情绪就激烈一分,周身那灰败的死寂气息就越发浓郁,华丽宫装无风自动,裙摆上的星石光芒都仿佛黯淡下去,说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的质问,带着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痛楚与不解。
“潇楚航!我为你死过一次!是你在‘神渊’把我从那些腐朽亡灵的爪子里抢回来的!我的命是你给的!从那一刻起,我的命里就只有你!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北月心?!”
神渊!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观礼台上炸开!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惊骇而复杂。那是七星圣国着名的绝地,连神君都不敢轻易踏足!潇楚航竟然曾深入其中救出沈灵儿?难怪沈家明珠情根深种至此!
面对沈灵儿泣血般的质问,面对那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死亡怨念与炽热情感,潇楚航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又迅速归于沉寂,他腰间那柄古朴长剑,在沈灵儿提到“北月心”三个字时,极其轻微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沉剑鸣。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激动得浑身颤抖的沈灵儿,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向了北月家观战区域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那眼神,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深埋心底、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温柔?
“灵儿,” 潇楚航的声音响起,平和依旧,却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奇异力量,清晰地传入沈灵儿耳中,也传入所有观战者耳中,“你很好。容貌、资质、实力、家世,皆是上上之选。”
他的肯定,并未让沈灵儿感到欣喜,反而让她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因为她知道,后面必然跟着“但是”。
果然。
“但是,” 潇楚航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沈灵儿那双充满希冀又饱含绝望的眸子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情之一字,无关比较,更非交易。非是北月心强过你,而是…”
他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追忆的恍惚:
“三百年前,潇家禁地‘剑冢’暴动,万古剑煞反噬。我初悟六窍剑心,根基未稳,心魔丛生,几欲被无尽剑煞吞噬同化,神魂濒临崩溃。”
他的话语,如同揭开了一段尘封的秘辛。剑冢暴动!潇家禁地!那同样是凶名赫赫之地!
“就在我意识即将沉沦于无边煞海,六窍剑心即将被污秽侵蚀崩碎之际…” ,潇楚航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柔和,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景象,“一缕清音,穿透了狂暴的剑煞风暴,穿透了禁地的重重封禁,清晰地…落在了我的神魂之中。”
“那清音,清冷如冰泉滴落深涧,孤高如寒月照彻雪原。没有激昂的鼓舞,没有温暖的抚慰,只有一种绝对的‘静’与‘净’。它并非驱散剑煞,而是以音律为引,在我混乱狂暴的识海中,开辟出一方不受煞气侵染的‘冰魄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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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方净土中,我破碎的神魂得以喘息,被煞气侵蚀的剑心得以涤荡。那缕琴音,指引着我,在无边煞海中重新锚定了自己的‘剑心’所在,守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潇楚航的手,无意识地抚上了腰间的剑柄,指尖微微用力。
“弹奏那曲《冰魄镇魂》的,正是北月心。”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沈灵儿的心头,也砸在所有听众的心上,“她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北月家秘传的‘冰魄琴’,隔着禁地封禁,强行为我续命三日。三日之后,潇祖赶至,平息剑冢。而我,也因此,保住了六窍剑心,得以真正踏上剑道通途。”
他看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摇摇欲坠的沈灵儿,眼中没有炫耀,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以及一丝深藏的、对那救命恩情的铭记。
“神渊中,我救你,是道义,是本心,是恰逢其会。剑冢之内,她救我…是以命相搏的恩义,是拨开我道途迷雾的灯塔。无关强弱,无关家世,只是…” ,潇楚航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在那时,以那样的方式,走进了我的剑心。此心…已许。”
“剑心已许…” ,沈灵儿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娇躯剧震,踉跄后退一步。脸上的愤怒、不甘、委屈,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苍白与冰冷。
她看着潇楚航抚剑的动作,看着他提起北月心时眼中那无法作伪的温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她的死亡领域更加冰冷刺骨!
原来…如此。
不是她不够好。
不是北月心有多强。
只是…在她遇见他之前,他的心,他的道,早已被另一个女人,以那样一种决绝而温柔的方式,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葬神渊的救命之恩,终究抵不过剑冢内那三日冰魄琴音的守心之重!
“呵呵…呵呵呵…” ,沈灵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空洞而悲凉,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她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暗。
“好一个‘剑心已许’…好一个‘此心已许’!”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泪光,只有一片燃烧到极致后的冰冷余烬!
“潇楚航!你看好了!”
沈灵儿猛地张开双臂!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死寂之力,如同沉睡的太古凶魔苏醒,轰然爆发!
死亡领域!彻底展开!
不再是灰败的色泽,而是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一片浩瀚无垠、翻涌着无尽死亡气息的黑色海洋瞬间取代了战界的天空与大地!海水粘稠如墨,沉浮着无数巨大的、扭曲的、散发着绝望怨念的骸骨!天空是永恒的暗红,悬挂着一轮滴淌着污血的残月!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法则如同亿万条冰冷的毒蛇,钻入每一个观战者的神魂,带来最原始的恐惧!死亡圣体的威能,展露无遗!
在这片死寂的黑色海洋中心,沈灵儿的身影悬浮着。她华丽的宫装长裙在死亡气息的浸染下,化作了流淌着暗紫色光纹的冥纱。
娇俏的容颜依旧绝美,却笼罩着一层令人不敢直视的死亡神性!她眉心处,九点深邃如黑洞的印记,如同沉睡的眼睛,缓缓浮现!
九窍死印!死亡圣体觉醒至深的象征!
“九死…方得涅盘…” ,沈灵儿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漠然,如同执掌死亡的君主,“潇楚航,你说…若我在此寂灭一次,能否…将你心中那缕琴音…彻底抹去?”
恐怖的死亡威压如同亿万钧重山,轰然压向潇楚航!
铮——!!!
潇楚航腰间的古朴长剑,第一次发出了清晰而激烈的长鸣!六窍剑心疯狂预警!他平静的面容终于彻底变色,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周身剑意冲天而起,天剑领域瞬间展开!无数柄由纯粹剑意凝聚的、形态各异的神剑虚影在他身后沉浮,切割着汹涌而来的死亡浪潮!饶是如此,那纯粹的死亡法则之力,依旧让他感到神魂刺痛,领域光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灵儿…竟被刺激得直接要动用死亡圣体的寂灭之力?!这已经不是比赛,而是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
“灵儿!不可!” “住手!” 沈家观战区域,沈萧临老祖那万年不变的笑脸第一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怒!潇家方向,潇楚楠紧闭的双目也骤然睁开,一道凌厉的剑意蓄势待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死海即将吞噬一切、九窍死印光芒大放、沈灵儿的气息向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寂灭深渊滑落的刹那——
沈灵儿那燃烧着死寂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在死亡浪潮中艰难支撑剑域、脸色凝重的潇楚航。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眼中那疯狂燃烧的死寂火焰,如同被冰水浇灌,骤然…熄灭了。
眉心那九点恐怖的黑洞印记,光芒迅速黯淡、隐去。
翻腾咆哮的死亡黑海,如同退潮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消散,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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