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燕闻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的这位三皇兄。
“哦三哥这话从何说起我倒觉得他好得很。”
拓跋锋喉头一梗。
往日里,九妹虽然性子清冷,却极少与他这般锋芒相对。
今日她却字字句句带刺,分明是被那姓沈的小子蛊惑了!
他眸光微闪,迅速掩去眼底的阴鷙,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连声音都哑了几分:
“九妹,三哥知道你素来傲气,可这婚姻大事,岂能意气用事”
他往前迈了半步,神色恳切至极:
“九妹可还记得幼时
那年冬日,大哥將我踹进冰湖,是你不顾严寒跳下去救我。
二哥罚我跪在雪地里,是你偷偷在怀里揣了热饼送来……”
说到动情处,他眼眶竟微微泛红:“三哥这条命,是九妹你救的。
这些年我在父皇面前战战兢兢,夹缝里求存,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护住你!
九妹,三哥是真心为你好,那沈承泽再好,终究是大靖人,他的心向著大靖,怎会真心待你”
这番话说得可谓情真意切,若是换了寻常深闺女子,怕是早已感动得落泪。
可拓跋燕依旧静静立著,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拓跋锋见她不语,咬了咬牙,郑重承诺道:
“九妹,你听三哥一句劝,只要你退了这门亲,三哥哪怕拼死,也会护你一世周全!”
拓跋燕终於笑了。
“原来如此。”她慢条斯理地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看进拓跋锋眼底,“三哥真打算护我一世”
“自然!”
“可今日大殿之上,大哥发难,想对我动手的时候,是沈承泽挡在我身前。那时候,三哥又在哪里呢”
拓跋锋面色骤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拓跋燕不留情面地截断。
“让我猜猜。”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三哥当时坐在席上,大概是在想,大哥竟然当眾动手,真是蠢到家了,不仅触怒父皇,还失了体统。
等他出尽了洋相,你再出来收拾残局。既得了好名声,又踩了大哥的脸。”
“三哥这算盘打得多精啊,你总是这样,爱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可你是不是忘了……”
拓跋燕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你算计大哥的时候,把我也算计进去了。”
她年少的时候,还不知道皇室倾轧的可怕,对这个出身低微的三哥,颇有几分怜悯亲近。
可如今看来,带著算计的亲情,比明刀明枪更令人作呕!
“九妹!”
拓跋锋被戳中心事,脸色发白:“我……我只是在权衡局势,等一个最合適的时机罢了!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亲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亲哥”拓跋燕嗤笑一声,“那我『一母同胎的八哥』,可是挑了沈承泽给我当夫婿,他自然更是为我好了”
“你!”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拓跋锋的死穴,他的脸皮瞬间抽搐了一下。
整个西凉王庭谁不知晓,他与八皇子拓跋衍明爭暗斗多年。
可这些年,拓跋衍处处压他一头,早已成了他心底最毒的刺。
拓跋锋终於装不下去了,面色阴沉得滴水:
“老八算什么为你好!
他不过是拿你的婚事当筹码,去换大靖沈家的支持,好给他自己登上太子之位铺路!
九妹,你被他利用了!”
“是吗可我觉得,储君之位本就该是八哥的呀。”拓跋燕明眸闪烁,神色天真又残忍。
“要不这样,三哥乾脆退出夺嫡,安分做个閒散王爷。
八哥没了威胁,自然就不必拿我的婚事做文章了。三哥觉得如何”
“绝无可能!”拓跋锋厉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僵,意识到自己失態了。
拓跋燕眼底的讥誚再不掩饰:“三哥终於捨得吐真言了”
她转过身,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说到底,你之所以生气,不过是因为得到好处的人不是你。
而对我来说,选一个愿意为我挡刀的人,就很不错。”
“九妹!”拓跋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会后悔的!”
“那也是我的事。”拓跋燕头也不回,“三哥留步,你若是脑子实在热得慌,不如再去冰湖里泡泡,指不定还能清醒些。”
宫门关上。
拓跋锋立在原地,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良久,他忽地扯起一抹森寒的冷笑。
“好……好得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九妹,既然你不吃敬酒……那就別怪三哥了。”
九妹他捨不得动。
但那个姓沈的……
一个外来的商人,在西凉的地盘上,想拿捏他,办法多的是!
……
次日清晨。
沈承泽刚用罢早膳,侍从便进来通稟,说是三皇子来访。
他挑了挑眉,与坐在对面的拓跋燕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得倒快……你小心应付,实在不行,一切有我。”拓跋燕嗤笑一声,起身隱入屏风之后。
“好。”沈承泽理了理衣襟,扬声道:“快请三殿下!”
不消片刻,拓跋锋便迈步入內。
他脸上早已不见昨日的阴霾,掛著如沐春风的笑意,身后的侍从还提著极其名贵的茶盒。
“妹夫!”拓跋锋热络地唤了一声:
“昨夜的晚宴到底匆忙,未能与妹夫好好亲近,三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日特来赔罪。”
沈承泽立刻迎上前,笑得比他还要灿烂真诚:“三殿下这是哪里话!快快请坐!”
“哎!你都快要娶我妹妹了,以后叫我三哥便是。”拓跋锋笑道。
“好,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落座,沈承泽亲手沏了一壶茶,拓跋锋又是一阵夸。
沈承泽倒也不急,他深知,拓跋锋绝不会只为喝茶而来。
果然,一杯茶下肚,拓跋锋便长长嘆了口气,面露难色:“妹夫啊,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三哥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承泽正襟危坐:“三哥但说无妨!”
“昨日大殿上的情形你也瞧见了,这门亲事,不仅大哥不容,就连王庭內外的宗亲宿老,也是颇有微词。”
拓跋锋装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大家私底下都议论,大靖堂堂天朝上国,竟只派了个商贾,来求娶我西凉最尊贵的九公主,未免太轻视西凉了。”
沈承泽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所以,三哥的意思是”
“要想堵住悠悠眾口,妹夫总得拿出些诚意来。”
拓跋锋眼底掠过一丝贪婪算计,“本王听闻,沈家手中握有一种连发火銃,威力绝伦。
妹夫若能將此图纸作为聘礼献上,便是结两国秦晋之好的铁证!到那时,谁还敢说三道四”
说罢,他又端起茶盏,好整以暇地睨著沈承泽。
这一招软硬兼施,他屡试不爽,每一次都会把对面嚇得惊慌失措,破绽百出。
然而,沈承泽却是猛地一拍大腿。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拓跋锋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
“三哥!”沈承泽眼眶唰地红了,激动得仿佛找到了知音。
“您这番话,可真是戳到弟弟心坎里去了!我做梦都想拿那图纸来撑场面啊!可那玩意儿,我是真没有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委屈:“三哥您看我这样,像是会造火銃吗
说实话,我就是个跑腿的,图纸全在我娘手里管著呢!您要是想要,恐怕得亲自和她老人家討啊!”
拓跋锋笑容僵在脸上。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沈承泽来这么一出。
直接摆烂
还摆得如此理直气壮推得一乾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