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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鸿门宴
    张天宝坐在石桌旁身上披著那件从关外弄来的狐皮大氅,手里捧著个紫砂壶,壶嘴对著嘴时不时滋溜一口。

    这是钱掌柜之前送来的,听说是个大师作,也是花了不小的力气弄到的,但自己是尝不出来什么不一样的。

    自从替钱掌柜解决了库里闹脏东西的事情之后他来走动的很勤快。

    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是送过来给自己品鑑一番,而这一回真的是衝著討好自己来的,而非討好自己身后的那位师父了。

    这茶是热的,身子是暖的,可这日子稍微有点閒得慌。

    那三个活宝少爷今儿个没来,城南那边似乎也去的並不频繁了。

    听说是家里头看得紧,毕竟快过年了,各府都要祭祖、走动,这三个当儿子的也不能总在外面瞎混。

    城南那边倒是也没什么事,本身也没有必要日日盯著,还算太平了。

    小翠蹲在墙根底下,正守著个小泥炉子熬药,那药不是给人喝的,是给张天宝泡手用的。

    开始练拳之后,邢云釗又给张天宝开了一副外药,平日里依旧是他帮著抓药,让他带回去自己熬,而这又是一大笔开销。

    不过好在还是能跟陈大海报帐,因此没有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

    “篤篤篤。”

    院门响了。

    这声音听著挺稳,一下是一下,中间还隔著点空当,十分规矩。

    小翠被招呼了一声,隨后放下手里的蒲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著过去开门。

    “谁啊”

    门閂一拉,“吱呀”一声,那两扇有些年头的木门分向两边。

    门口站著俩人。

    打头的一个正是前些日子在聚义楼让张天宝打得找不著北的赵老七。

    这赵老七今儿个穿得倒是比那天体面,一身青布棉袍,虽说不是什么好料子,但也洗得乾乾净净。

    只是那张脸上还带著点没消下去的淤青,尤其是左边腮帮子,还鼓著个大包,看著有点滑稽。

    他站在门口没敢直接往里进,而是侧了侧身子把身后的人给让了出来。

    那是位年轻人。

    看著岁数不大,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个头挺高,身板笔直,像是在那脊梁骨里插了根铁条。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练功服,外头罩著件对襟的短褂,脚底下踩著双千层底的快靴,没戴帽子,那头髮茬子剪得极短,根根直立,看著就精神。

    这人往那一站,跟赵老七那种畏畏缩缩的劲儿完全是两码事。

    张天宝坐在石凳上,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扫向了院外站著的两人,不过手里的紫砂壶也没放下。

    他如今开了眼窍,看人不用正眼,稍微一扫就能瞧出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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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轻人身上有功夫,而且不浅。

    那股子气比赵老七身上的凝实得多,聚在丹田处,又顺著经络散到四肢。

    尤其是那两只手,虎口处的老茧厚实,指节粗大,那是常年打沙袋插铁砂练出来的硬功夫。

    “哟,这不是炮爷手底下的兄弟吗来串门啊”张天宝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地看著赵老七。

    赵老七听了这话,脸皮子抽搐了两下,真有些臊得慌。

    他是真不想来。

    那天在聚义楼,他是真被打怕了,回去躺了三天才能下地。

    后来这事自然还是瞒不住,老老实实地跟师父师兄交代了,结果又是受了好一顿的罚,今天这才被师兄押著过来。

    “宝爷说笑了,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您,我可不是什么孙大炮手下,在下九河拳社,赵老七。”赵老七乾笑了一声,拱了拱手,“今儿个来,是陪我师兄过来的。”

    说著,他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这位是我们九河拳社的大师兄,程恭师兄。”

    张天宝目光落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程恭也没端著,迈步进了院子,衝著张天宝抱拳行了一礼。

    这礼行得標准,左掌右拳,平推胸前,不卑不亢。

    “九河拳社,程恭。”

    他的声音挺洪亮,中气十足,但並不刺耳。

    张天宝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程恭也没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了。

    而赵老七没敢坐,老老实实地站在程恭身后,低眉顺眼的。

    小翠这会儿也看出来了,这俩人来者不善,但又不像是一上来就要动手的样子,於是也没敢多话,只是退到一边警惕地盯著。

    “这会儿直接报九河拳社的名了,是打输了摇人出头的”张天宝放下紫砂壶,两只手揣进袖筒里,身子往后一靠。

    程恭看著张天宝,眼中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敌意,主要还是审视。

    他来之前已经听赵老七说过对方。

    赵老七回去之后,那是被师父狠狠罚了一顿。

    不是因为他给混混当打手。

    这年头武馆日子也不好过,弟子出去接点私活,只要不太过分,师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师父气的是赵老七输了,而且是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混混头子。

    九河拳社虽然在津门算不上顶尖的“三堂五馆”,但也算是有些名號的。

    拳社的人出去给混混打架已经够丟人了,结果还打输了,那是把拳社的脸面都丟到了阴沟里。

    赵老七为了脱罪,自然是把张天宝吹得神乎其神,而程恭是不信邪的。

    他二十岁破了第一重精关,如今二十六,已经破了第二重气关,练出了暗劲,在九河拳社那是顶樑柱般的人物。

    他今儿个来,就是要看看张天宝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程恭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稳稳噹噹,“前些日子,我这不成器的师弟,为了几个钱跑到聚义楼去给人当打手,我这一来是替不懂事的师弟赔罪的。”

    说到这,程恭回头瞪了赵老七一眼。

    赵老七脖子一缩,脑袋垂得更低了。

    “回去之后,师父已经罚过他了。”程恭转过头,继续说道,“我们练武之人,讲究个行得正坐得端,老七技不如人那是他学艺不精,活该挨打,输了,我们九河拳社是认的。”

    张天宝听著,心里头有点乐。

    这话说的,那是滴水不漏,不过也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单纯谢罪来的。

    “不过二一来嘛,还是希望宝爷能够有空赏脸,来九河拳社坐坐。”

    程恭的语气稍微沉了一些,“听说宝爷也是师承大家,希望能够有机会交流学习一下。”

    张天宝笑了笑,没接茬。

    他知道程恭这是在试探。

    武行里的人,最讲究个师承来歷,一个混混突然有了这么一身本事,换谁都得琢磨琢磨。

    自家师父如今没有站到明面上,自己当然也不好將他端上来。

    “这是给我摆鸿门宴啊”张天宝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我要是不去呢”

    “宝爷想多了,不过是喝杯茶,交个朋友,九河拳社是正经武行,这点脸皮还是要的。”程恭倒是也不恼,只是实话实话说。

    虽然请对方去自然是想要敲打这个混混一顿的,不过真仗势欺人这种事九河拳社还是不屑於做的。

    张天宝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因此也丝毫不惧。

    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毕竟人家这算是先礼后兵了,不是自己想推就能推的掉的。

    既然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坦然一些。

    再者说了,自己也確实是需要一个能够交手的机会,以此来餵养自己的眼窍天赋。

    这机会不就送到眼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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