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阵法边缘的嘈杂人声，一种极细微、但极密集的震动，正顺着椅子的腿传导上来。
“去看看。”
凌天阙直接对身旁的执事弟子扬了扬下巴，“往东南方向扔个‘爆炎术’，看看是什么东西。”
“是。”
那弟子当即掐诀。一颗赤红的火球呼啸而出，径直朝着那片震动传来的密林边缘落去。
“轰！”
火球在距离人群约莫五十丈的半空炸开。
烈焰升腾，将那片原本漆黑的树林边缘瞬间照亮。
那一瞬间，整个青石坡安静了下来。
借着火光，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密林边缘挤满了“东西”。
成千上万个惨白的身影，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它们保持着从树林里冲出来的姿势，因为光线突然亮起，同时停下了脚步。
无数双死鱼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坡顶。
“那是……”
前排的一个散修瞪大了眼睛，“哪个宗门的？怎么这么多人？”
“不对劲！”
人群中，一个筑基老修突然大喝，“神识！用神识扫一下！快！”
周围几个反应快的修士立刻放出神识。
下一秒，惊叫声响起。
“空的？！”
那个筑基老修脸色惨白，“全是人……但我神识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灵力，没有心跳！！”
就在这时，人群中终于有人认出了这些东西。
“寂偶……是寂偶！！”
尖叫声刚刚响起，空中的火光恰好燃尽。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咚！！”
一声巨响。
紧接着，原本还在远处的震动，瞬间变成了近在咫尺的轰鸣！
它们加速了。
前一秒还是静止的，下一秒就变成了出膛的炮弹。几十丈的距离，眨眼便至。
“来了！！挡住！！”
最外围的一个天罡修士怒吼一声，浑身气血爆发，凭着本能将厚背刀横扫而出。
冲到他面前的那只寂偶没有躲。它那惨白的手臂探出，直接无视了刀锋，硬生生抓住了天罡修士的手腕。
“咔嚓。”
手腕粉碎。
寂偶张开嘴，狠狠地咬断了修士的喉咙。
随着鲜血喷涌，那只原本动作生硬的寂偶，浑身关节发出脆响。它那浑浊的眼睛里红光一闪，竟然极其顺畅地摆出了一个沉肩坠肘的架势。
那是刚刚死去的修士生前最擅长的卸力姿态。
战场各处，类似的场景正在不断上演。
几个心相修士刚刚联手释放出一片火海。几只冲进火海的寂偶被烧得皮开肉绽，但当它们扑倒了这几个修士，疯狂撕咬之后——
“呼——”
寂偶的口鼻之中，竟然喷吐出了同样的火焰。
防线瞬间崩溃。
阵法高台上。
赤火宗孙长老看得眼皮狂跳，死死抓住椅子扶手。
“凌首席！不对劲！！”
孙长老指着外面，“这些东西在学我们的招式！外面那三千散修正在变成它们的养料！再这么杀下去，我们要面对三千个会道法、会武技的怪物！！”
“必须开门！把人放进来，不能让怪物继续变强了！”
孙长老的判断很准确。
然而，凌天阙没有动。
他盯着战场，眼中的光芒迅速转冷。
“不能开。”
“你疯了？！”孙长老急道，“不开门就是在资敌！”
“开了门就是自杀。”
凌天阙转过头，“孙长老，你看看那些散修，灵力早就枯竭了。
如果放进来，他们会瞬间吸干阵法里的灵气。到时候阵法一破，我们还是得死。”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它们变强？！”
“当然不。”
凌天阙缓缓抬起手，掌心中扣住了一枚阵旗。
“既然这些散修是敌人的养料……那就毁掉养料。”
孙长老一愣，随即瞳孔剧震：“你要……”
还没等他阻止，凌天阙手中的阵旗已经猛地插下！
“嗡——！！！”
原本淡金色的光幕，突然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无数道尖锐的灵力尖刺，在阵法表面凝聚。
阵法外，那几千个正在疯狂拍打光幕、哭喊着求救的散修，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在把灵石、法器往阵法里扔。
“开门啊！！我有钱！！”
“放我进去！！”
下一秒。
“咻咻咻咻——！！”
无数道金色的灵力光束，从阵法内部激射而出！
目标不是寂偶。
而是那些紧紧贴在阵法边缘的散修！
“噗噗噗噗！！”
利刃穿透血肉。
靠近阵法的几百名修士瞬间倒下，有的被洞穿头颅，有的胸口炸开。
那个刚刚把全部家当扔进去、正跪在地上磕头的修士，动作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透明的血洞，又抬头看了看那座原本代表着希望的金光大阵。
“为什么……”
他嘴里涌出血沫，眼中的光彩迅速涣散，“我交了钱的……我交了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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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惨叫声炸响。
“啊！！玄机阁！！你们这群畜生！！”
“你们要在干什么！还给我……把灵石还给我！！”
高台上，凌天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曾经的“顾客”在阵法的绞杀下成片倒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已经面色苍白的赤火宗长老。
“孙长老。”
凌天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助我。”
……
战场后方。
王生息站在一棵古树下，怀里的腊肠有些躁动，被他一把按住。
他没有说话。
在他周围，寂偶如潮水般涌过。它们疯狂地冲向前方，却发现原本的“猎物”正在成片倒下——被那座金色的高塔射杀。
王生息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瓶子。
瓶壁温热，里面的黑色流体正指着前方那个金光闪闪的大阵，震颤得越来越剧烈。
他收起瓶子，紧了紧怀里的狗，随后迈开步子。
他就这么混在寂偶大军的末尾，无声无息地走向那个正在进行双向屠杀的战场。
阵法外的惨叫声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高台上，凌天阙看着那些趴在尸体堆上疯狂撕咬的寂偶，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场面恶心，但至少那种五花八门的道法轰炸停止了。
“看到了吗，孙长老。”
凌天阙冷冷地说道，“只要断了它们的‘慧根’，它们就只是一群只会吃肉的野兽。只要是野兽，就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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