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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5章 飢饿
    吕朝阳在绝境中採纳了王建国的建议。

    

    他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態,向市商业局党委和区里递交了那份恳切请求——

    

    “辞去厂长职务,下放车间当普通屠宰工人以改造思想”的报告。

    

    这一出人意料的举动,果然在肉联厂乃至其上级主管部门引发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正如王建国所料,当吕朝阳主动放弃了最显眼的靶子位置,並摆出最诚恳的接受改造姿態后,那些原本暗流涌动、意图將他拉下马的揭发与调查,其力度和紧迫性,似乎都隨之减弱、放缓了。

    

    毕竟,一个已经自请处分、甘愿去挥刀杀猪的有问题厂长,其典型意义和斗爭价值,已然大减。

    

    上级在短暂研究后,很快批覆同意,任命了一位政治可靠、年富力强的新厂长。

    

    而吕朝阳,则真的脱下了中山装,换上了油腻的工作服,每天天不亮就走进瀰漫著血腥气和牲畜嚎叫的屠宰车间,开始了与记忆中“吕厂长”身份彻底割裂的、沉默而艰辛的改造生活。

    

    王建国得知消息后,心中那块关於吕朝阳安危的石头,暂时落了地。

    

    这步险棋,终究是为老厂长在狂风暴雨中,抢下了一隅或许逼仄、但总算能暂时棲身的避风港。

    

    然而,这並未带来多少轻鬆。

    

    因为,就在吕朝阳的个人命运以这种屈辱方式“尘埃落定”的同时,一股比运动更加无孔不入、也更能牵动每个人最基本生存神经的寒流,正伴隨著这个夏末秋初並不温暖的季风,悄然席捲了整个四九城,乃至更广阔的国土。

    

    自然灾害的阴影,並未因城里运动的轰轰烈烈而有丝毫消退,反而在持续积累、发酵。

    

    去年部分地区歉收的影响尚未完全消化。

    

    今年的气候又显异常,夏粮收成不如预期。

    

    秋粮长势也令人担忧的消息,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渗入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化为粮店前那日益延长、气氛也日益焦灼的排队队伍,以及家家户户粮本上那一个个被反覆计算、却依旧捉襟见肘的定量数字。

    

    粮食。

    

    这个在任何时代都关乎生存根本的问题,在物资调配机制尚不完善、又叠加了各种运动干扰的年代,其敏感性和严峻性,被迅速放大到了极致。

    

    四九城作为首都,供应相对优先保障,但相对二字,在绝对的需求面前,依然显得苍白无力。

    

    居民的口粮定量开始出现调整,细粮比例下降,粗粮比例增加,豆油、肉类等副食的供应更是时断时续,难以指望。

    

    各种关於城外灾情严重、粮食调运困难、要准备过苦日子的小道消息和恐慌情绪,在排队买粮的人群中、在工厂食堂的打饭窗口前、在胡同里邻居们的窃窃私语里,疯狂滋生、传播。

    

    这股由生存危机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寒流,其冰冷与沉重,迅速压过了四合院里之前那些围绕著权力、情感、成分而產生的纠葛与算计。

    

    在飢饿的威胁面前,许大茂的得势、刘海中的倒台、聋老太太的谋划、傻柱与於海棠的感情危机,似乎都变得遥远而微不足道起来。

    

    每个人最关心、也最焦虑的,变成了同一个问题:

    

    家里的粮食,还够吃多久

    

    下个月的定量,会不会再减

    

    去哪里能弄到一点不要票的吃食

    

    四合院里的气氛,隨之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一种基於共同生存压力的、脆弱而原始的抱团意识,开始在邻里间悄然滋生。

    

    虽然各家依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算计著每一两粮食,但公用水池边、中院纳凉时,谈论的话题,前所未有地高度统一起来。

    

    “听说了吗东城粮店今天天没亮就排出去二里地!就为了买点碎米!”

    

    “我们厂食堂这个月的伙食补助又减了,窝头都快捏不起来了!”

    

    “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孩子正长身体,天天喊饿……”

    

    “听说黑市上玉米面都涨到一块五一斤了!还不敢买,抓住就是投机倒把!”

    

    “咱们院是不是也得想想办法光指著那点定量,够谁吃啊”

    

    议论声中充满了焦虑、无奈,以及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连一向热衷於打听消息、算计得失的阎埠贵,此刻也愁眉不展,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精光,只剩下对家中存粮的反覆计算和忧心。

    

    易中海偶尔出来晒太阳,听到这些议论,也只是重重地嘆气,眼神浑浊,不知是在为眼前的困局发愁,还是在追忆过往那些虽不富裕、但至少能吃饱饭的岁月。

    

    刘海中家依旧紧闭门户,但据说二大妈为了省粮,已经好几天没做乾饭,全是稀粥就咸菜了。

    

    后院许大茂,虽然靠著钻营在厂里似乎混得不错,偶尔还能弄回点稀罕物,但在粮食这个根本问题上,他也无法独善其身。

    

    厂里干部的定量也有削减,他那点外快在日益飞涨的黑市粮价面前,也显得杯水车薪。

    

    他回家的时间又变得规律了些,脸上那种志得意满的神情,也被一层隱隱的烦躁和阴沉所取代。

    

    粮食短缺,无疑给他更进一步的野心增添了许多现实的烦恼和不確定性。

    

    前院聋老太太屋里,娄晓娥变得更加沉默。

    

    她伺候老太太更加精心,但自己明显消瘦了不少,脸色菜黄。

    

    聋老太太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紧张,让娄晓娥將所剩不多的细粮儘量省著,多掺些粗粮和菜叶。

    

    两人之间的话更少了,但那种相依为命、共度时艰的意味,却更加浓厚。

    

    中院贾家,无疑是院里处境最艰难的一户。

    

    秦淮茹本身体弱,小当槐花正是能吃的时候,贾张氏年纪大、病痛多,胃口却不见小。

    

    以前还能靠著傻柱时不时的接济和秦淮茹的精打细算勉强维持,如今粮食普遍紧张,傻柱自家也紧巴巴,接济的次数和分量都大大减少。

    

    贾家饭桌上的粥越来越稀,孩子的哭声和贾张氏因为吃不饱而愈发尖刻的抱怨嘟囔,也变得越来越频繁。

    

    秦淮茹的脸上,重新蒙上了一层比病容更令人揪心的、深重的愁苦与绝望。

    

    傻柱和於海棠的感情,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生存压力,面临新的考验。

    

    於海棠更加频繁地来院里,不仅是为了看守傻柱,也开始有意识地帮傻柱规划那点可怜的粮食定量,教他如何用最少的粮食做出最抗饿的饭食。

    

    傻柱虽然心疼於海棠,但看著食堂里日益清汤寡水的伙食和家里越来越空的米缸,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变得有些沉默,下班后不再总是乐呵呵地琢磨创新菜,而是蹲在门口,看著阴沉沉的天空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这场席捲全院、乃至全城的生存危机中,王建国家,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也未能免俗。

    

    王老汉和陈凤霞,这对经歷过旧社会饥荒、对粮食有著刻骨铭心记忆的老人,是最早感受到危机並开始未雨绸繆的。

    

    他们不再满足於王建国从部里带回的、相对宽鬆但也在减少的供应,开始更加精细地规划每一餐。

    

    陈凤霞將有限的细粮和粗粮进行各种搭配,试图在有限条件下做出更顶饿的食物。

    

    王老汉则翻出了尘封多年的工具,琢磨著能不能在院里哪个角落种上几棵快熟的菜,或者想办法弄点鱼虫来补充点蛋白质。

    

    晚饭桌上,关於粮食的议论也成了主题。

    

    “建国,你们部里食堂,还能见到点油星吗”

    

    陈凤霞一边给孙子新平碗里多夹了一筷子看不见多少油花的炒白菜,一边忧心忡忡地问。

    

    “大锅菜,都差不多,清汤寡水的。”

    

    王建国如实回答,慢慢嚼著掺杂了麩皮的窝头,

    

    “定量都在减,部里也一样。听说下个月,可能连这点粗粮比例都要调。”

    

    王老汉闷头喝了一口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重重放下碗,长嘆一声:

    

    “这年景……怕是又要难熬了。咱们家还好点,你看看院里其他家……贾家那俩孩子,眼都饿绿了。老刘家,老阎家,估计也都够呛。这日子……唉!”

    

    李秀芝也低声说:

    

    “街道最近接到的反映,好多都是关於粮食不够吃,孩子营养不良的。可街道能有什么办法上面拨下来的就那些,分到每个人头上,就这么点。”

    

    新平新蕊虽然不太懂大人们谈论的严峻,但也敏感地察觉到家里的饭菜不如以前好吃了。

    

    吃东西时变得更加乖巧,不吵不闹,只是偶尔会用渴望的眼神看著桌上那点可怜的菜。

    

    大儿子新民倒是低著头不说话。

    

    王建国默默地听著家人的议论,脸上也带著適当的忧虑,符合一个普通市民、普通干部在当前形势下的正常反应。

    

    但在他沉静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异常清醒、甚至带著一丝冰冷审视的平静。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全院、全城乃至更广阔地区的人们,都在为下一顿的口粮发愁、为未来的生计恐慌时,他王建国的家庭,在生存最基本的粮食保障上,拥有著一个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无法想像、也绝不敢泄露的、巨大的、绝对安全的底牌。

    

    他体內那个神秘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空间。

    

    那个空间里,静静存放著的,不仅仅是当初从顺子那批来路复杂的问题粮食中截留的、以备不时之需的部分。

    

    更有他这些年来,利用各种机会、以极其隱蔽和分散的方式,陆陆续续、蚂蚁搬家般收集,以及种植出来数量远超常人想像的粮食储备!

    

    大米、白面、玉米、黄豆、甚至一些耐储存的腊肉、咸鱼、罐头……

    

    在那个绝对静止、保质的空间里,堆积成了一座令人安心的小山。

    

    这並非他未卜先知,预测到了这场严重的自然灾害和隨之而来的大范围粮荒。

    

    这只是一种根植於他灵魂深处的、来自后世记忆与当下生存本能交织而成的、近乎偏执的危机意识与储备习惯使然。

    

    在物资相对正常的时期,这种储备显得多余甚至危险。

    

    但在眼下,这却成了他能够在这场席捲一切的生存危机中,保持最大程度冷静与从容的绝对底气。

    

    他知道家里的米缸面袋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变空,知道父母妻儿脸上那真实的忧色。

    

    但他更知道,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从空间中取出足够的粮食,让家人吃饱,甚至吃得比院里大多数人都好。

    

    这种知情与拥有带来的隱秘力量,让他能够以一种近乎超然的心態,观察著这场危机在四合院这个微观世界的发酵与演变,同时也更加冷静地评估著,在必要的时候,如何以最安全、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动用这份“底牌”来保障家人的基本生活需求,而又绝不会暴露其存在。

    

    因此。

    

    当院里其他人因为粮食而焦头烂额、相互算计或抱团取暖时,王建国在完成部里工作、应对厂里项目风险之余,將更多的观察和思考,投向了这场粮荒可能引发的、更深层次的人性变化与邻里关係重构。

    

    他看到了生存压力下,人性中自私、猜忌一面的抬头,也看到了在绝境中,普通人之间那点微弱却真实的互助与温情。

    

    他更加警惕许大茂这类人,是否会利用粮食短缺製造事端、打压异己。

    

    ……

    

    日子在飢饿的阴影和日益加重的忧虑中,一天天捱过。

    

    粮店前的队伍越来越长,爭吵、哭泣乃至因插队引发的斗殴时有发生。

    

    四合院里,关於粮食的议论、抱怨、嘆气,成了每日不变的背景音。

    

    各家的炊烟升起得越来越晚,仿佛在拖延那顿註定不会丰盛的晚餐。

    

    孩子们的脸上少了红润,多了菜色,在院里玩耍时也显得有气无力。

    

    这天傍晚,四合院的住户们,如同往常一样,聚集在中院公用水池附近,就著最后一点天光,一边做著手里的零碎活计,一边交换著关於粮食的最新“情报”和唉声嘆气。

    

    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重,因为有人听说,下个月的居民定量,可能还要再往下调一点点。

    

    王老汉和陈凤霞也在其中。王老汉蹲在墙根,闷头抽著旱菸,眉头紧锁。

    

    陈凤霞一边纳著鞋底,一边跟旁边的二大妈低声诉苦:

    

    “……可不是嘛,我们新平最近老是喊肚子饿,晚上睡不踏实。那点定量,大人紧紧腰带还能忍,孩子正长身体,可怎么受得了哦!”

    

    二大妈也是一脸愁容:

    

    “我们家那口子现在那样,光吃饭不干活,定量还跟以前一样,可家里……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易中海独自坐在离人群稍远的自家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不知在想什么,只是那一声接一声的、沉重的嘆息,暴露了他內心的煎熬。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试图用他惯常的、带著算计的语气分析:

    

    “照我说啊,咱们院不能这么干等著。得想想办法。是不是……联名向街道反映反映或者,看看谁家有门路,能弄到点计划外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更加尖利、刻薄的声音打断了。

    

    “反映反映有个屁用!”

    

    只见贾张氏被秦淮茹搀扶著,颤巍巍地从中院屋里挪了出来。

    

    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议论,那张因飢饿和病痛而更加乾瘪蜡黄的脸上。

    

    此刻布满了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三角眼扫过院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王老汉和陈凤霞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尖锐:

    

    “街道能给你变出粮食来有门路有门路的人家,早就把粮食藏得严严实实,自己关起门来吃独食了!还会管咱们这些穷邻居的死活!”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顺著贾张氏恶狠狠的视线,看向了王老汉和陈凤霞。

    

    王老汉抽菸的动作顿住了,陈凤霞纳鞋底的手也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愕然和一丝被无端指责的恼怒。

    

    “贾家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凤霞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著不解和气恼,

    

    “谁家关起门来吃独食了这年头,谁家粮食宽裕”

    

    “什么意思哼!”

    

    贾张氏甩开秦淮茹试图拉住她的手,往前踉蹌了一步,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后院方向,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扭曲的快意而更加尖利刺耳,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別以为大傢伙儿都是瞎子、傻子!你们家王建国,是部里的大干部!你们家以前就过得比院里谁都好!现在粮食这么紧,你们家饭桌上,就没见断过顿!新民新平新蕊那三孩子,脸都没怎么见瘦!你们家的粮食哪儿来的啊!”

    

    她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著一种病態的光芒,继续她的“指控”:

    

    “还有!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后院,那个地窖!以前就看见你们往里搬东西!鼓鼓囊囊的麻袋!现在粮食这么金贵,谁家地窖不是空的你们家那个地窖,肯定藏著粮食!藏著不肯分给大家的粮食!”

    

    “对!肯定藏著粮食!”

    

    贾张氏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证据,声音越发高亢,带著煽动性,

    

    “大家都快饿死了,你们家却藏著粮食吃独食!还有没有点邻里情分还有没有点良心!王建国还是部里干部呢,就这么对待革命群眾我看他就是个隱藏的、自私自利的坏分子!他家的粮食,就是剥削咱们劳动人民的血汗!”

    

    这一连串恶毒而荒谬的指控,像一块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巨大的、混乱的波澜。

    

    所有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覷,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目光在王老汉陈凤霞、贾张氏、以及后院方向之间来回逡巡。

    

    藏粮

    

    王建国家后院的地窖里藏了粮食

    

    可能吗

    

    在粮食如此紧缺、家家户户恨不得將米缸面袋刮乾净的当下,谁家还能有多余的粮食藏在地窖里

    

    更何况,王建国家虽然是干部家庭,定量可能稍好,但也绝不可能宽裕到能藏粮的地步。

    

    贾张氏这指控,听起来更像是饿疯了之后的胡乱攀咬和恶意揣测。

    

    但是……万一呢

    

    万一王建国家真的有点门路,或者之前有所储备呢

    

    在飢饿和绝望的驱使下,人性的阴暗面很容易被激发,哪怕只是一丝捕风捉影的可能性,也足以让某些人產生不该有的联想和期待,甚至……

    

    嫉恨。

    

    王老汉气得鬍子直抖,猛地站起来,菸袋锅子指著贾张氏,怒道:

    

    “贾张氏!你血口喷人!我们家的地窖早就空了!哪来的粮食建国是部里干部不假,可他一分一厘都是按规矩来的!我们家也是吃定量,一分没多拿!你这样胡说八道,污衊干部,是要负责任的!”

    

    陈凤霞也气得脸色发白:

    

    “就是!我们家地窖里有什么,你去看啊!空荡荡的,除了点过冬的白菜帮子,什么都没有!你自己家揭不开锅,就能隨便往別人头上扣屎盆子吗”

    

    阎埠贵眼珠转了转,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闪过思索和探究。

    

    易中海抬起眼皮,看了贾张氏一眼,又看了看气得发抖的王老汉,重重嘆了口气,摇了摇头,终究没开口。

    

    其他人则神色各异,有怀疑的,有不以为然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秦淮茹又急又羞,死命拉著贾张氏的胳膊,低声哀求:

    

    “妈!你別胡说!快回去!建国哥他们家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不是那样的人!”

    

    贾张氏用力挣扎,状若疯癲,

    

    “我看见了!我以前就看见过!他们家就是藏著粮食!大家要是不信,现在就去他家后院地窖看看!要是没有,我……我贾张氏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要是有,”

    

    她恶狠狠地盯著王老汉和陈凤霞,“你们家就得把粮食拿出来,分给院里的困难户!特別是我们家!小当和槐花都快饿死了!”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以揭发为名的抢劫勒索!

    

    借著运动中流行的“揭发检举”风气和眼下的生存危机,试图用莫须有的罪名,逼迫可能有粮的家庭交出活命的口粮!

    

    中院的气氛,因为贾张氏这番疯狂的表演和恶毒的指控,瞬间降到了冰点,充满了紧张、猜忌和一触即发的危险。

    

    而此刻,事件的另一位核心人物——

    

    王建国,恰好推著自行车,走进了垂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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