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和姐姐都已成年，这个家表面至少是平静、完整的。

    他从未想过，那个向来沉稳克制、处处以家族为先的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们这样的家庭，表面的和谐与体面对外至关重要。

    父母的形象直接关联着集团声誉与股东信心。

    他的父亲怎么会……

    林暖如同恶魔低语：“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但你先别乱，因为我还没说完。”

    ……乱的还在后面。

    林暖看着屏幕上顾回失魂落魄的脸，心里虽然有点同情此刻的顾回。

    但作为他的朋友，林暖觉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他，反而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之前她就一直纠结，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开口。

    她总不能说自己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而书里简短写了他这个炮灰家庭的秘密。

    更何况，如今的走向好像和小说里的剧情并不一样，她更加没理由和立场去揭穿什么。

    但今天这场意外的“相遇”，更像一个契机。

    就趁现在，给这小子一点提醒。

    顾回深深吸了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像在努力把涣散的意识拽回来。

    他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其实一张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对吧。”

    林暖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照片是陈果果拍的，你爸是知情的，图片是我发给你的。所以首先，你必须确保我俩的信息不会从你这里暴露，至少不能让人知道是从我们这儿流出去的。”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听懂就点头。”

    顾回呆呆地点头。

    林暖：“照片上那位阿姨，其实我也认识。她是顾叙白的妈妈。顾叙白你还记得吧？就是上次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的那位，陈果果的学长。”

    顾回眼神空了一瞬，随即怔怔点头：“记得……我还加了他联系方式。”

    林暖扯了扯嘴角：“那挺好，没准哪天他发朋友圈，你还能看见你爸给他点赞呢。”

    顾回苦笑：“暖暖，你真会开玩笑……”

    林暖：“我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么！”

    顾回：“所以你是说……我父亲，和你那位朋友的母亲，一起在俄罗斯……旅游？”

    林暖点点头：“对。我来俄罗斯第一天，就在红场遇到他们了。之所以我觉得不对劲，是因为今天听到那位阿姨说，这里是她爱人的产业。”

    顾回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暖暖，那……我该怎么办？”

    这话给林暖问无语住了：“你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问你妈啊……”

    顾回被她突然提高的声调弄得一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怎么……还骂我呢。”

    “我说，让你去、问、你、妈、妈、怎么处理！”

    林暖一字一顿，简直要气笑了，“崽啊，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就差没把饭嚼碎了喂到你嘴里了……”

    顾回听着她连珠炮似的话，巨大的荒谬感后知后觉地淹没了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和自己喜欢的女孩，视频讨论自己父亲和另一个女人疑似出轨的事？

    顾回结结巴巴：“所以……我爸说出去工作，其实是……出轨了？”

    林暖着急撇清关系：“你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哦对了，你说怎么这么巧，你和顾叙白俩还一个姓，你不如去查查DNA。”

    顾回呼吸一滞：“暖暖，你的意思是……我爸早就出轨了，顾叙白还有可能是我兄弟？”

    林暖再次甩锅：“你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哦对了，他年纪还比你大几岁。应该比你姐姐都大，估计是庶长子呢。”

    顾回感觉胸口闷得发疼，被林暖一句接一句的话砸得呼吸都不太顺畅。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那……我把顾叙白约出来，偷偷拿到他的头发去验？”

    林暖在屏幕那边静了两秒：“……你不如等我回国吧，我帮你把他打昏，你直接打包送检。”

    顾回居然乖乖点头：“好的。”

    林暖：“滚犊子，你还当真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玩不过顾叙白的。你要是真处理不了，就把这事告诉你妈。听明白没？”

    “别说是我和你说的，不然我和你没完。”

    没等顾回再回应，她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林暖抬手揉了揉眉心。

    服了，顾回这人，咋比陈果果还没主见呢。

    这件事，让此刻的林暖清楚地意识到，她所知的小说里，未必就是全部真相。

    它所呈现的，或许只是浮在社会表面的那一层共识，不是水底下那些弯弯绕绕的实情。

    就像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人生的公开版本，也常被裁剪成世俗最能理解的模样。

    就比如，小说结尾写着，陈果果和江嘉言“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如果是真幸福。

    就没她这个吗喽觉醒什么事了。

    再比如，小说里的叙述：顾叙白的母亲楚怜，是在顾辞谦离婚后偶然重遇，意外暴露了儿子身世，才最终得以上位。

    之后两人结婚，顾辞谦更是将大半家业传给这个儿子，顾叙白起初还不愿接受，后来为了与江家相争，才放下Bro的值钱的尊严，接过了顾家的权柄。

    最后大半家业又被这个恋爱脑儿子搞垮。

    可如今她亲眼所见，在俄罗斯的庄园，两个人并肩而行的姿态，那种经年累月才能养成的熟稔与默契，分明在说：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根本不是“后来才重逢”。

    所谓的“后来相认、后来结合”，恐怕只是这段漫长关系终于被摆到明面上的那一章。

    说不定这根线二十多年来根本没断过。

    说不定顾叙白早就知道自己是谁的儿子。

    小说里写，顾辞谦早期是倚仗岳父家的资源才将事业做大。

    顾回母亲家族的财力、人脉，乃至在商圈里的地位，当年都比顾家高出一截。

    他和顾回妈妈结婚，说到底是商业联姻。

    一边借着岳父的势铺路，用妻子的名头在台面上站稳脚跟；

    另一边，偷偷养着心尖上那抹白月光，甚至……养大了他们的孩子。

    真是……既要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