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捧着粥继续喝了起来，眼角还沾着点醒目的眼屎，却毫不介意地招呼他：“怀瑾哥，你也快吃啊。”
江怀瑾垂下眼，沉默了两秒。
他可吃不下去。
此刻他只想先下楼，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
客厅里灯还没开，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江怀瑾扶着墙，脚步放得很轻，小心地走下楼梯。
走到最后一截楼梯时，脚下却突然踩到一团软绵绵、暖烘烘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往前一倾，彻底失去平衡，直直摔了下去。
“唔！”
身下传来一声被压实的闷哼。
是又裹着被子滚到楼梯边睡觉的林暖。
她瞬间被这沉重的一砸彻底惊醒：“……靠！”
她刚才正做梦，梦里她月入过亿、当上CEO、迎娶高富帅，人生巅峰近在眼前。
结果就被这结结实实的一脚，直接踩回了现实。
一睁眼，就看见江怀瑾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在她身上。
两个人身体扭成了一个交叉的X形。
要不是被子够厚，她差点当场被压断气。
林暖率先出声：“不是，江怀瑾，你一大早不睡觉，专门跑来绊我一跤是几个意思？”
江怀瑾还叠在她身上，姿势狼狈，一时难以动弹：“……我也没想到，你会睡在楼梯口。”
到底是谁伸着个大脚丫子在楼梯边绊人啊。
林暖试着动了动被他压住的腿：“你能不能先起来再说话？”
“好像……起不来了。”江怀瑾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窘迫。
林暖吸了口气，开始在他身下努力往外抽自己的腿，一边挪一边问：“伤到哪儿了？”
“腰……”
费了番力气，林暖总算把自己挣脱出来，又反手把江怀瑾从地上搀起来，扶到旁边的沙发上。
“那你完了，男人腰伤了，就不值钱了。”
江怀瑾闭上眼缓了两秒，才低声回：“……没这么严重，缓一缓就好。”
林暖走过去“啪”一声按亮了楼下的灯。
陈果果听到动静，手里还攥着汤勺就从厨房里探出身：“怎么了，怎么了？”
林暖：“没事，刚才江怀瑾下楼没走稳，绊了我一下，自己摔了。”
陈果果松了口气：“哦哦，大江总……你也太不小心了。万一踩伤暖暖怎么办啊？”
江怀瑾：“……”
……这两个人真是倒反天罡。
江握瑜这会儿也被动静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单人沙发里坐起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
陈果果把温在蒸锅里的早饭一样样端出来，摆在餐桌上：“快去洗漱吧，洗好就能吃了。”
林暖应了声“行”，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江怀瑾腰上那阵疼也缓过来了，慢慢起身，跟在后面。
几个人轮流进去简单洗漱了一下。
大家围到餐桌边开始吃早饭，陈果果则又拐进小厨房，忙活食材。
林暖和江握瑜吃得快，搁下碗筷就晃悠上了楼上，打算去逗逗林阳，消遣消遣。
餐桌边，一时只剩下江怀瑾一个人。
……
厨房里。
陈果果把备好的食材都放进汤锅，食材在清汤里缓缓沉浮。
陈果果调成小火，盖上锅盖，任它咕嘟咕嘟地自己煨着。
闲着也是闲着，她想着正好把林暖他们几双鞋拿到后门的冲洗区刷一刷。
来俄罗斯这些天，她一直没顾上，鞋面上早就蒙了层灰扑扑的雪渍和泥痕。
走到玄关，她拉开鞋柜门，却怔了一下。
柜子里，暖暖那双常穿的白色雪地靴不见了。
难道暖暖穿到楼上去了？
陈果果正纳闷，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后门的玻璃。
院子里，冲洗区亮着灯。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屋门，微微弯着腰，低头做着什么，动作专注。
是江怀瑾。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林暖那双白色雪地靴。
旁边放着他自己的鞋子。
他擦得很仔细，软布微微沾湿，顺着鞋面的纹理来回拭面表面的轻微污渍。
动作平稳耐心，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陈果果呆住了。
大江总……这是在给暖暖擦鞋？
她突然想起林暖前几天随口说过一句“这鞋还挺耐脏”，当时没往心里去。
此刻那句话却和眼前的画面精准的对上了。
难道这几天，暖暖的鞋子……其实都是大江总在擦的？
可暖暖的鞋……不都该是她陈果果来打理吗？
前几天江嘉言那句似笑非笑的提问，也迅速的撞进陈果果的脑子里：
“要是林暖和江怀瑾结婚了，你怎么办？”
陈果果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宕机了。
她站在原地，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
其实陈果果还记得醉酒那天晚上的事，江怀瑾对暖暖那种近乎纵容的耐心，被剪了头发也不见半点恼意。
她是迟钝，但对林暖的事，她从不迟钝。
林暖是她这辈子最在意的人。
所以……
所以大江总……是喜欢暖暖。
陈果果盯着玻璃外那个专注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完了，这人头发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的都要浓密。
钱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的都要有钱。
简直是个从长相到能力都没死角的“六边形战士”。
实力和资本实在太曼妙了。
现在居然连刷鞋这种事都要来和她抢？
这让她怎么赢？
可恶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着不甘与护食般的怒气，猛地窜上心头。
江怀瑾……
很有可能就是她人生最大的劲敌了。
陈果果缩在厨房门后的阴影里，透过门缝偷瞄着外面。
她看着江怀瑾走进屋，将林暖那双擦得干干净净的白鞋放进鞋柜，又摆上他自己的鞋。
两双鞋并排紧挨着，又被他顺手往里推了推，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同一层。
他转身离开时，陈果果“嗖”地缩回厨房，心跳得咚咚响。
直到脚步声上了楼，渐远，她才猛地窜出来，拉开鞋柜，一把抓起自己那双粉色的雪地靴，“啪”地插进了那两双鞋正中间。
……这个男人，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这么有心机啊！
连刷鞋、摆鞋都要和她抢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