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心里那杆秤飞快地拨拉起来。
这回，应该能拿到钱了。
这单要是能成，他们兄弟几个提成可不少。
陈果果离门口远了点：“有什么没道理的？我是我，我弟是我弟。”
黄毛被噎了一下。
陈国峰趁势上前，一把拉住陈果果的胳膊，手指攥得死紧：“果果，情况你也看到了，你帮帮你弟弟吧。爸爸从来没求过你，就这一次，行不行？”
陈果果低头看了一眼被陈国峰攥住的手腕，把手用力抽了出来。
“不帮，我没钱。”
陈国峰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不用全还，你先替他还一部分，帮你弟弟度过这个难关，行不行？他还是高三啊，最关键的时候……”
陈果果笑了一下：“我高三的时候，还在外面兼职卖奶茶呢，不仅要给自己赚生活费，还要养你们一家三口，我最后不也考上了重点大学。”
周水珍在屋里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还是忍不住开门冲过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是你弟弟，你就不管了？”
陈果果转过头看她：“法律上，我没有替成年的弟弟还赌债的义务。”
周水珍一噎，又换了个角度：“那我们呢？我们是你的父母，你也不管了？”
陈果果看着她，没说话。
周水珍以为她理亏了，嗓门又大了起来：“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陈果果直接打断：“虽然不知道你们养大我，到底辛苦在哪了。”
周水珍一愣。
陈果果：“我要是不管你们，你们现在吃的喝的是什么？是别人免费捐赠的么？”
周水珍的声音戛然而止。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好啊，长本事了啊。一阵子没见，都会顶嘴了！”
陈果果：“实话而已。”
陈国峰在一旁搓着手打圆场，脸上堆着笑：“果果，你就帮帮你弟弟这回吧。你看，他们天天来家里闹，打搅到隔壁邻居也不好，大家都不容易……”
隔壁几个邻居一听，瞬间找到了话头，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你们家的事我们管不着，可天天这么闹，谁吃得消啊！”
“果果，你平时最是听话懂事的，帮帮你弟弟这一回吧，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邻居了。”
陈果果没看他们：“我怎么帮？我哪来的钱？”
周水珍一听这话，火气就蹭上来：“你的钱呢？你这几个月上班的工资呢？你的年终奖呢？你还好意思问？你多久没往家里拿钱了？”
陈果果：“那是我辛苦赚的钱，我为什么要拿回家？为什么要拿我的钱去填陈浩的赌债？”
“因为他是你亲弟弟！”周水珍嗓门拔高，“他以后出息了，也会孝顺你！”
陈果果笑了一声：“上次玩游戏借校园贷，欠了十二万还不够，这回还敢赌博。这种弟弟能有什么出息？我可不敢指望。”
旁边一个平时和陈家关系不好的邻居听了，啧啧出声：“诶呦，这陈浩还真是……小小年纪，这么能霍霍。”
陈浩在门里听到，脸色涨红，猛地冲到门口，隔着防盗门嚷嚷起来：“陈果果你胡说什么！你还好意思提校园贷？那个是我自己卖了电竞房的钱还的！是我自己还的！我那电竞房里的东西远远超过十二万！你帮着外人坑自己弟弟！”
陈果果：“什么自己还的？电竞房里的东西是你自己赚钱买的吗？你为这个家赚过一毛钱么？都是我给家里的钱买的，那是我的东西！”
陈浩一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水珍站在旁边，看着别人说一句，陈果果怼一句，气不打一处来。
她想起上次见陈果果的时候，陈果果至少还会躲着她的目光，说话也不敢大声。
这才多久没见，眼前这个陈果果，说话分文不让，让她毫无办法。
周水珍见说不过她，索性转过身，冲着楼道里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嚷嚷起来：“大家来评评理啊！这就是我们养的好闺女！翅膀硬了，不管爹妈死活了！”
“本来今天就是来看看你们。不过现在，没必要了。”
陈果果转身打算离开。
陈国峰再次拉住陈果果，手指攥得死紧：“果果！你就帮帮你弟吧！就……就当是爸爸借你的，行不行？”
陈果果回过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粗糙的，带着老茧。
小时候，这只手也曾牵过她，在为数不多的、她还能记得的片段里。
如果说，她对这个家还有一点眷恋，那么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这个平时对她说话还算温和、偶尔会喊她回家吃饭的父亲。
但陈果果心里清楚。
其实都是一类人。
如果他真的关心她，真的心疼她，怎么会让她从小就开始赚钱养家？
怎么会让她冬天穿着单薄的校服、饿着肚子去上课？
怎么会让她看着弟弟吃好的穿好的，自己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
人不被爱的时候，是不会意识到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处境里的。
那时候她以为，所有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
直到她重新养了自己一回。
她再回头看，才发现，那些所谓的温和，也不过是虚情假意。
“不借。”
“先不说陈浩欠的这笔钱我根本拿不出。爸爸，你打算怎么还我？这些年，你和妈妈上过一天班吗？”
陈国峰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我、我……”
周水珍在旁边急了，嗓门又尖又利：“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就这么看着你爸妈被逼死吗？你就看着你亲弟弟被这些人打死吗？”
旁边几个黄毛摊开手，一副无辜样：“哎哎哎，别冤枉人啊！我们只是来要债的，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可没打人。”
但现在是有点想打人了。
陈果果没说话。
她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林暖站在她身侧，感觉到她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力道越来越紧。
从上次写了遗嘱之后，陈果果就觉得自己彻底和陈家人分割了。
没有渴望，也没有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