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那边，果然和林暖猜想的一样。

    

    周水珍拿到了钱，回到家就把那二百五十万转给了陈浩。

    

    “钱转给你了，二百五十万，一分不少。赶紧的，把那些债还了，明天就给我回学校上课去。以后好好念书，争取考个好大学，听见没有？”

    

    陈国峰坐在旁边，心情复杂。

    

    他们一家人费这么大劲，为的就是给这个儿子还赌债，避免他的牢狱之灾。

    

    二百五十万，换走了他安身立命的房子。

    

    陈浩哪怕是用这钱去吃喝玩乐，去买潮牌，去充游戏，好歹是花在自个儿身上了，他这个当爹的没准还能跟着蹭点。

    

    结果全拿去赌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肉包子打狗，狗还能叫两声。

    

    这钱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陈国峰盯着陈浩那张脸，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冷淡：

    

    “陈浩，我跟你说明白，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你就是去坐牢，我们也不会管了。”

    

    陈浩还没作出反应，周水珍倒是先激动起来：“呸呸呸！你说什么呢？什么坐牢不坐牢的！我儿子那是被人陷害的！那些平台就是骗人的，专门坑不懂事的小孩！”

    

    说着，周水珍走到陈浩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现在钱还上了，以后就没事了。你一定会回去好好读书的对不对，浩浩？”

    

    陈浩此刻脸色苍白，嘴角扯了扯，敷衍地点了点头。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着急确认手机里的数字。

    

    陈国峰看着这对母子，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股烦躁。

    

    身上那股钝痛又涌上来了，比刚才更重更烈。

    

    他没再说什么，撑着扶手站起身，回屋躺下了。

    

    陈浩：“那妈，我也回房了，我去写作业了。”

    

    周水珍看着乖巧的儿子，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去吧去吧，别太累，写完了早点休息。”

    

    她看着陈浩回房间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儿子都开始写作业了，说明他真的意识到错误了，真的打算改好了。

    

    只要他们一家三口相互扶持，儿子听话懂事，日子总会回到从前的。

    

    周水珍去厨房准备晚餐，打算晚上多做两个菜，庆祝一下。

    

    她突然想到了陈果果。

    

    切菜的手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她以后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每次，每一次，只要陈果果出现，总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毁了她的人生。

    

    陈浩回到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顺从褪了个干净。

    

    他躺在床上，看到手机屏幕里那串振奋人心的数字。

    

    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把钱还掉。

    

    那些东躲西藏，听到敲门声就心惊肉跳的日子，那些出门时邻居看他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这种日子，他真是过够了。

    

    手指点开还款界面，陈浩顿住了。

    

    有个事，他一直没敢和家里说。

    

    两百五十万，根本不够还了。

    

    他又借了几家高利贷，利滚利，现在已经欠了三百多万了。

    

    陈浩把手机扣在胸口，翻了个身，把埋进枕头里。

    

    刚才他爸妈出门的那点时间，催债的人又上来了。

    

    不是之前的那批，那批人自从林暖那天来过后，就没再来堵过门，只是每天定时打电话，机器人一样重复“逾期不还即将起诉”。

    

    最近来的这批人，不一样，是真的黑社会。

    

    他们发起狠来，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陈浩脑子转得飞快。

    

    先把钱还给这些收高利贷的人，保住小命要紧。

    

    那些平台的钱可以再拖一拖，他网上查过了，这种平台的利率是可以协商的，很多人拖着拖着最后只还了本金。

    

    没准他也能这样。

    

    可算来算去，还完高利贷，剩下的钱好像连本金都不够还了。

    

    他又想起那些“逾期不还将起诉”的短信，想起那些机器人一样的电话。

    

    如果真被告了，真坐牢了怎么办？

    

    也不行。

    

    两条路，都是死路。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出现了。

    

    再赌一次。

    

    只要再赌一次，赢了就能把所有的债都还上。

    

    他这次不贪，不指望一夜暴富，就用这二百五十万，赚够三百万就收手。

    

    五十万的缺口，一把就能填平。

    

    甚至还能剩点。

    

    他的人生不可能会一直这么烂下去吧？

    

    陈浩知道自己肯定是考不上大学了，高中这三年，心思全在别的地方，成绩烂得一塌糊涂，班主任都懒得管他。

    

    可他心里就是隐隐觉得，他是男孩子，男孩子生来就是命好。

    

    从小就这样，不管闯多大的祸，总有人替他兜着，天塌下来有人顶着。

    

    小时候打破了邻居的玻璃，他说是陈果果干的，他妈就信了。

    

    后来想买这买那，家里没钱，陈果果就多打几份工，一趟趟往家里送钱。

    

    再后来欠了这么多债，最后家里还不是替他填上了。

    

    那为什么他不能再赌一次？

    

    三百万他就能把所有的债都还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真走到那一步，他的父母不可能不帮他。

    

    周水珍从小就说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是陈家的根。

    

    她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去坐牢？

    

    陈浩越想越觉得这条路是通的。

    

    更何况，他爸妈把房子给了出去，林暖承诺一个月给五万生活费。

    

    这房子本该属于他的，那这生活费以后也应该是他来领。

    

    到时候让他妈去闹，往林暖公寓一躺，让林暖一次性把三十年的生活费打过来，她们不敢不给。

    

    这次他们跑去大闹陈果果的工作，闹到最后，目的不还是达到了？

    

    陈浩在心里把这些念头过了一遍又一遍，每过一遍，那点侥幸就膨胀一圈。

    

    连日的疲惫，此刻突然的松懈，让他很快睡了过去。

    

    次日，陈浩乖乖的在房间里待着，看似写了一天作业，实则躺了一天。

    

    周水珍尤为欣慰。

    

    到了晚上，陈浩把手机往兜里一塞，从床上坐起来。

    

    动作有些急，扯到了身上还在疼的地方，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

    

    怎么都在家躺了一天了，那个地方还变得越来越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