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言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沙发上。

    

    他那2.0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条鸡毛掸子一样的狗尾巴，摇晃的时候，好几撮白色的毛飘起来，落在他意大利进口的小羊皮沙发上。

    

    江嘉言的眉头跳了跳。

    

    他看着房特助，眼神带着“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意味。

    

    “房栾。”

    

    “江总。”

    

    “这是什么？”

    

    房栾站起身，平静地开始汇报工作：“江总，是狗。”

    

    江嘉言对房特助这句容易产生歧义的话特别不满，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

    

    “我当然知道这是狗。我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要带他来我家？”

    

    房栾开始解释：

    

    “江总，这不是一般的狗，这就是上午林小姐说的那只。那个叫阿Ken的人养的萨摩耶。”

    

    江嘉言：“行了，我知道了。我的问题是，你带过来干嘛？”

    

    房栾：“根据您上午的意思，我的理解是，将它妥善安置。”

    

    “那你就安置呗。”

    

    “是的，我安置了。”房栾点点头，“带过来给您。”

    

    江嘉言：“……这就是你说的妥善安置？”

    

    “江总，这个狗留在原主人那边肯定是不可能的。送救助站，但我统计过数据，它大概率会被长期关笼，生活质量得不到保证。如果找领养，短期内也很难找到可靠的人，都不符合你提的妥善安置的要求。”

    

    “所以综合考虑，最妥善的办法是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江嘉言发现房栾这个人还挺较真。

    

    “那你自己养着呗，费用我给你报销。”

    

    房栾摇头：“我的女朋友对狗毛过敏，而且这是工作上的事务，我不能不经过她的同意，私自带回家，这是不尊重她的表现。”

    

    江嘉言：“……所以你就不尊重我，直接带我这来了？”

    

    房栾点点头：“对，这是目前对这条狗最好的安置方法。”

    

    “它的身体状况还可以，就是有点营养不良，现在有点软便。需要喂一段时间益生菌调理肠胃，饮食上暂时以低脂易消化的狗粮为主，少食多餐……”

    

    “另外， 萨摩耶属于中大型犬，需要每天出门活动，早晚各一次……”

    

    江嘉言听着房栾絮絮叨叨的养狗科普知识，不可置信地打断：“什么意思？让我养？你觉得我像是会养狗的人么？”

    

    房栾摇摇头：“不像，但您看着也不像会做狗窝的人。”

    

    江嘉言：“……”

    

    房栾继续说：“而且江总，如果您养了这只狗，陈小姐会觉得您特别有爱心。陈小姐是宠物博主，养狗遇到不懂的问题，你就可以咨询她，一来二去，话题不就多了？”

    

    江嘉言的眉头动了动。

    

    “到时候，您还可以约她一起出去遛狗。公园里，夕阳下，两个人牵着各自的狗，并肩散步，顺便交流感情……”

    

    江嘉言听着房栾构建的美好蓝图，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正偷偷往他腿上蹭的萨摩耶。

    

    眼睛圆圆的，还有点对眼，舌头歪在一边，口水拉成一条细线，滴在他那张意大利进口的、手工打磨的大理石地板上。

    

    “它叫什么？”

    

    “雪球，您重新起一个也行。”

    

    江嘉言没说话，盯着那条狗看了几秒。

    

    然后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林暖？”

    

    雪球没反应，依旧吐着舌头。

    

    房栾：“……”

    

    他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他这个老板，就是欠欠的，不记打。

    

    江嘉言清了清嗓子，换了个称呼：“雪球？”

    

    萨摩耶立刻站了起来，颠颠地跑过去，一头拱到他腿边，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江嘉言一脸嫌弃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倒是不错。

    

    “总感觉他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房栾：“智商不高也好。我把它从原主人那边带走的时候，一点难过的表现都没有，很友好地接受了易主的事实。说明它适应能力强，不会因为换环境而产生应激反应。”

    

    江嘉言低头看着那条还在往他腿上蹭的狗，沉默了两秒。

    

    适应能力强。

    

    这不就是林暖么？

    

    谁给饭吃就跟谁走，没心没肺。

    

    雪球又往前凑了凑，湿漉漉的鼻子在江嘉言的裤腿上嗅了嗅。

    

    它本来就喜欢同类，大概是闻到似曾相识的气味。

    

    它毫无征兆地，整条狗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搭在江嘉言胸口，整条狗往他怀里扑过去。

    

    江嘉言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重量砸得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

    

    “下去！”

    

    雪球不听，继续拱，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整条狗扭成了麻花。

    

    “房栾！快点把他拉开！”

    

    江嘉言伸手抵住雪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刚要推开，雪球趁机伸出舌头，在他手心舔了一下。

    

    湿漉漉嘟。

    

    凑凑嘟。

    

    江嘉言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复杂得像刚吞了一只苍蝇。

    

    房栾没动手，站在一旁看热闹：“江总，看来它确实挺喜欢您的呢。倒是省了你们建立感情的时间。”

    

    江嘉言收回手，下意识往头发上摸了一下，想整理被拱乱的发型。

    

    摸到一半，他僵住了。

    

    刚才舔他的，是这只手。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放下来，在裤腿上蹭了蹭：“他是省了和我建立感情的时间，我没省。”

    

    他为什么要和一条狗建立感情？

    

    房栾没接话，只看了眼手表：“江总，那我先走了。我明天一大早还得去C市出差。”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留江嘉言一个人陷在沙发里，被那条大白狗拱得怀疑人生。

    

    不多时，外面进来几人，开始往客厅搬东西。

    

    说是雪球的“个人物品”。

    

    一箱，两箱，三箱……

    

    最后一箱搬进来的时候，领头的人递过来一张单子：“江先生，你好。这是所有物品的清单，麻烦您签收一下。”

    

    江嘉言伸手接了过来：“这些东西，是房栾订的？”

    

    “是的，房特助订的，他说找您付款。”

    

    江嘉言认命地拿出手机，扫了码，把钱付了，把单子递回去。

    

    那人收好单子，点点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