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七分,天光未亮,城市笼罩在青灰色的薄雾里。
林凡和楚若璃几乎同时回到合租屋楼下。
两人在楼道里相遇,脸上都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楚若璃是刚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咖啡和纸张气味;林凡则因为帮忙清点校庆物资,在学生会杂物间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眼里布满血丝。
两人点点头,连寒暄的力气都没有。
林凡摸出钥匙,插入锁孔,但动作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
楚若璃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
“门没锁。”
林凡的声音压得很低,一种冰冷的不祥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合租的女孩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晚上睡觉前,内锁一定要扣上。
他对楚若璃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后退半步,摆出警惕的姿态。
林凡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结了。
客厅宛如被飓风席卷过。
桌椅东倒西歪,书架上的书散落得到处都是,纸张凌乱地铺了一地。
破碎的花瓶碎片、倾洒的干花、摔碎的马克杯陶瓷碴混合着半干的茶渍,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狼藉。
窗帘被扯下半边,无力地垂落。
最触目惊心的是阳台的玻璃拉门,整扇门破了一个狰狞的大洞,碎玻璃呈放射状溅到客厅中央,冷风正从破洞呼呼灌入,将轻薄的窗纱吹得狂乱飞舞。
这绝不是普通的入室盗窃。
这是疯狂的、带着恶意的破坏。
“林雨!陈静!慕容!叶哀歌!”
林凡嘶声大喊,声音在空旷死寂、一片混乱的客厅里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显得格外空洞。
楚若璃脸色煞白,立刻冲向离门口最近的林雨和陈静的房间,猛地推开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被子凌乱地掀开一半,枕头歪斜,仿佛主人是匆忙从床上起来的。
她又冲向慕容雪和叶哀歌的房间,同样空荡荡!
床铺保持着睡过的痕迹,但人不见了。
“没人!她们不在房间里!”
楚若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转身看向林凡,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林凡的心沉到了冰窖底。
他强迫自己冷静,太阳穴却突突直跳。
他快速检查每个房间。
女孩们的背包、外套、日常用品都还在原位。
他冲进林雨房间,床头柜上,她的手机正连着充电线,屏幕因为他刚才的呼喊而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通知。
陈静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枕边,慕容雪的手机在书桌上,叶哀歌的手机掉在房间门口的地板上,屏幕朝下。
人不见了,手机却没带?
在这样一个如同被暴力摧毁过的现场?
林凡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他先拨打周玲的电话。
几声响铃后接通,背景音是清晨操场的口号和哨声,周玲元气满满但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喂?林凡?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听到合租屋出事,她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我昨晚在城郊集训基地啊!怎么啦?”
林凡为了不让周玲担心,并没有和周玲详细说四个女孩失踪的事,就挂断了电话。
留在屋里的四个女孩,同时不见了?
在这样一个诡异而混乱的现场?
楚若璃已经走到阳台的破洞前,蹲下身,借着逐渐亮起的天光仔细查看。
那些带着泥污的脚印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形状仍可辨认。
她抬头看向破碎的玻璃边缘,是从外部击破的,碎裂的纹路呈放射状向内。
她站起身,走回客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被无形力量推倒的物件:椅子倒下的方向、书本散落的轨迹、杯子摔碎的位置……没有逻辑,纯粹是破坏。
她最终看向林凡,那双总是沉静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冰冷的恐惧和竭力压制的惊惶。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因为极致的克制而变得异常艰涩:
“四个人……同时外出不可能不带手机……大门没有被撬的痕迹,只有阳台这个……从外面打破的洞。这些破坏……”
她环视满目疮痍的客厅,声音发颤,
“一看就是人为造成的。她们的消失,应该王强不一样……她们是被人带走的?”
“王强”这个名字,像一块淬毒的冰,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那个在密闭宿舍里人间蒸发的谜团,阴影尚未散去。
但这次,不是一个人,是四个!
而且留下了如此猖狂、如此超乎常理的破坏现场!
林凡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女孩们昨夜的气息。
这些平日里熟悉、甚至让他潜意识里感到安心和隐秘愉悦的气息,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祥,如此令人心痛。
她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那个“隐形”的、留下脚印又消失的破坏者?
那个能在密闭空间里让人消失的力量?
是“暗影织网”吗?
还是……更可怕、更肆无忌惮的东西?
巨大的恐慌和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黑色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将两人吞没。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呜咽。
散落在地板上的一只浅黄色小熊棉袜,被风吹得微微动了动,袜口松垮地贴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