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那一步踏出,平平无奇,却仿佛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上。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林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为之一窒,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
快!
无法形容的快!
并非之前那种诡异的“消失”与“闪现”,而是另一种极致。
将力量和速度凝练到极致的、纯粹物理层面的快!
快得林凡的“情感粒子感应”虽然提前捕捉到了一丝冰冷刺骨的的杀意波动,但他的身体却完全跟不上这预警的速度!
视觉中,老人的身影仿佛只是模糊了一瞬,便已从三步之外,欺近到他身前不足一米!
一只枯瘦、布满老人斑、却异常稳定有力的手掌,如同穿透了空间,轻飘飘地朝着他的胸口印来。
手掌未至,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血液骨髓的劲风已然及体,林凡胸口处的衣物甚至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圈细密的冰晶纹路!
生死关头,林凡全身的汗毛倒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杂念!
他来不及做任何复杂的思考,完全是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锻炼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拧腰、侧身、后仰!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同时响起的,还有利刃切割皮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林凡只觉得左肩外侧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紧接着是刺骨的冰寒,瞬间蔓延开来!
他整个人被那股阴寒的掌风带得向后踉跄倒退,左半边身子瞬间麻木了一半!
勉强站稳身形,低头看去,只见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战术外套连同里面的衣物,被整齐地划开了一道长达十公分、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微微泛白的冻伤状,并没有立刻涌出大量鲜血。
但森白的肩胛骨隐约可见,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老人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按,蕴含的劲气竟锋锐如刀,阴寒如冰!
若非林凡在最后关头凭借直觉极限侧身,这一掌印实了,恐怕整个胸腔都会被洞穿、冻结!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凡的内衣,与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和冰寒交织,让他牙关忍不住打颤。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伤口,指尖传来粘腻冰冷的触感,那是他自己的血,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低温。
他胸口内袋的位置,楚若璃那双短袜紧贴着皮肤,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残存的、属于楚若璃的体温和那独特的味道。
这平日里让他心安的熟悉气息,此刻在刺骨的冰寒和剧痛对比下,显得如此微弱而遥远,却奇迹般地让他翻腾的气血和几近涣散的精神,强行凝聚起一丝清明。
不能倒!
倒下去就完了!
薇薇和若璃为了救他已经倒下,苏伯伯、温柔姐、木斓、小雨她们……都在看着,都在指望他!
剧烈的痛苦和极度的危机感,反而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因恐惧而近乎停滞的思维。
他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刺痛和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弥漫,驱散了些许昏沉。
他死死盯住前方那重新变得清晰、依旧淡漠如初的老人身影,右手颤抖着,摸向腰后。
那里,别着一把从之前黑衣人身上摸来的、略显粗糙但足够锋利的战术匕首。
“哦?”
老人似乎对林凡能躲开这必杀一击,只是受了重伤,略感一丝意外。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番,目光在他捂住伤口、却依旧紧握匕首的右手。
林凡脚上穿的是一双普通的运动袜,此时已被灰尘和冷汗浸透,紧贴着小腿。
“有点意思。比我想的,稍微强上那么……一点点。”
老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再次动了。
这一次,动作更加清晰,却更加难以捉摸。
他不再追求那种诡异的速度,而是迈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步伐,不疾不徐地朝林凡走来。
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心跳的间隙,封锁了林凡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林凡的“情感粒子感应”却疯狂报警。
老人的双手,乃至他周身尺许范围内,都弥漫着一股凝练到极致、冰冷刺骨的“气”,那“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林凡强忍着左肩伤口传来的剧痛和麻木,将“情感粒子感应”催动到极限。
他不再试图去“看”老人的情绪。
那一片依旧是“空无”,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体最细微的波动、肌肉的颤动、乃至那无形“气”的流转上!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但他不敢眨眼。
近了,更近了!
老人右手微抬,五指如钩,带着一股阴柔的吸扯之力,遥遥抓向林凡的咽喉!
这一抓看似缓慢,但林凡却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这一抓锁死,咽喉处更是传来阵阵冰寒的窒息!
不能退!
也无处可退!
林凡低吼一声,不再试图闪避,而是将全身的力气,连同伤口剧痛刺激出的凶性,全都灌注到右手紧握的匕首中!
他不去管那抓向咽喉的一爪,反而拧身踏步,将匕首当成短剑,朝着老人中宫、心口的位置,不管不顾地、以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直刺而出!
以伤换伤!
以命搏命!
这是绝境中,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逼退对方一丝的可能!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双方天堑般的差距。
面对林凡这惨烈决绝的一刺,老人眼中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抓向林凡咽喉的手,轨迹甚至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在临近林凡脖颈的刹那,那枯瘦的五指微微一张,一股阴柔却又无可抗拒的螺旋劲气勃然吐出!
“噗!”
林凡那凝聚了全身力气、足以刺穿钢板的匕首一击,在距离老人心口尚有半尺时,便被一层无形有质的、冰冷柔韧的气墙牢牢挡住!
匕首刺入气墙不过寸许,便如同陷入最粘稠的胶水,再难寸进!
不仅如此,一股阴寒歹毒的反震力道顺着匕首传来,震得林凡虎口崩裂,整条右臂都酸麻剧痛,匕首几乎脱手!
而那只枯瘦的手掌,已然轻飘飘地印在了林凡格挡的左臂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林凡只觉得左臂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臂骨显然已经开裂!
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向后凌空飞起,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摔在七八米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
林凡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左肩和左臂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林凡!”
“小凡!”
苏远山和温柔的惊呼声同时响起,充满了绝望。
苏远山目眦欲裂,看到林凡惨状,再也顾不得对老人的恐惧,嘶吼一声就要冲过来。
然而,他脚步刚动,一道庞大的阴影就笼罩了他!
是“巨人保时捷”!
她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或命令,此刻狞笑着,迈着让地面震颤的步伐,拦在了苏远山和温柔面前,猩红的巨眼中闪烁着残忍和戏谑的光芒:
“老东西,你的对手是我!还有你,女警察!”
她巨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狠狠砸向苏远山,另一只手则拍向温柔,逼得两人不得不全力应对,根本无法脱身去救援林凡。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高挑妖娆、但此刻满身尘土、脸色阴沉得可怕的身影,也从仓库深处的通道口冲了出来。
正是刚刚从坍塌处脱困的“爱马仕”!
她的头盔有些歪斜,护目镜上也有裂痕,显然脱困并不轻松,此刻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
“想救人?问过我没有?!”
“爱马仕”的电子音因愤怒而扭曲,她手腕一翻,数道幽蓝的寒芒如同毒蛇吐信,射向正试图从侧面绕过去救援的木斓和四个女孩,逼得她们惊叫着躲避,瞬间被压制在角落,自身难保。
苏远山被“保时捷”狂暴的攻击逼得连连后退,本就受伤的他更是险象环生。
温柔也被“爱马仕”的飞镖和迅捷的身法死死缠住,手枪在近距离格斗中难以发挥,一时左支右绌。
木斓、林雨、陈静、慕容雪、叶哀歌五人挤在角落,看着远处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林凡,看着在狂攻下苦苦支撑的苏远山和温柔,看着如同鬼魅般再次缓缓走向林凡的白发老人,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林雨早已吓得哭不出声,陈静瑟瑟发抖,慕容雪和叶哀歌紧紧抱在一起,脸色惨白如纸。
木斓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想不出任何办法。
绝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水,将所有人淹没。
老人对周围的混乱和战斗恍若未闻,他依旧迈着那奇特的步伐,不疾不徐,如同索命的死神,走向瘫倒在地、口鼻溢血、挣扎着试图爬起的林凡。
他停在林凡身前两步处,低头俯视着这个重伤的年轻人,淡漠的眼神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兴趣”。
“韧性尚可。可惜,”
他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白色气劲,如同灵蛇般吞吐不定,遥遥指向林凡的眉心。
“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