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林叶,发出呜呜的声响,掩盖了大部分细微的动静。
数条通往苏远山秘密基地的山路上,人影绰绰,战术手电的光束如同游弋的萤火,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道短暂的光痕。
数十名身着黑色特警作战服、全副武装的人员,正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沉默而迅速地向上推进。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草木,以及一丝绷紧的肃杀气息。
山脚下,临时征用的开阔地上,警灯无声地旋转着,将周遭林木映照得忽明忽暗。
几辆指挥车和通讯车围成了一个临时的前沿指挥中心。
中心最大的指挥车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冻结空气。
本市公安厅厅长祁彤炜站在巨大的电子作战屏幕前,屏幕上分别显示着各小队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热感成像图以及山体的三维地形。
他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不错,国字脸上此刻每一道皱纹都仿佛被用力刻划过,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的内心远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镇定。
一股混杂着疑惑、不安甚至隐约恐惧的情绪,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这次的行动,太不寻常了。
命令是省长亲自、直接下达的,通过保密线路,措辞严厉,时限紧迫,没有任何缓冲和解释的余地。
目标:苏远山(知名企业家、学者)、林凡(无业)、木斓(科研人员)、温柔(在职刑警!)、白薇薇、楚若璃(两名在校女大学生)。
罪名栏含糊其辞,只有“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及严重暴力犯罪”这样笼统而可怕的描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祁彤炜从警近三十年,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嗅觉不算不敏锐。
他调阅过这六人——尤其是后面四个年轻人的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甚至连交通违章记录都没有。
白家和楚家更是本市有头有脸的家族。
而苏远山,虽然背景成谜,但也从未有过违法乱纪的传闻。
温柔更是他手下得力干将,破案立功不少,怎么会突然……
可命令就是命令。
作为一名老兵出身的警察厅长,服从的天职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尽管心里翻涌着十万个为什么,尽管直觉疯狂报警说这事透着诡异。
但他只能将一切疑虑死死压下去,调动最精锐的特警力量,执行这次突如其来的、目标诡异的抓捕任务。
他拿起加密对讲机,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按下通话键:
“黑鹰,黑鹰,收到请回话,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一个刻意压低但清晰冷静的男声传来:
“我是黑鹰。报告祁厅,A组已接近目标区域外围,目前一切正常。可视范围内未发现异常活动,距离主建筑直线距离约一千米。over。”
屏幕上一个代表A组的光点,正稳定地向代表别墅的红点靠近。
“好,”
祁彤炜沉声道,
“保持警惕,注意观察,随时报告。over。”
结束通话,他放下对讲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的边缘,目光再次投向大屏幕。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反而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苏远山那种人物,会把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基地,设在这种毫不设防的地方?
山上,代号“黑鹰”的特警队长打了个前进的手势,他所在的A组六人呈扇形继续悄无声息地向前摸索。
林地越来越密,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啊——!”
突然,右前方一名队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伴随着重物坠落和枝叶折断的哗啦声,他整个人瞬间从地面上消失了!
“有陷阱!原地警戒!”
黑鹰心头一凛,立刻低吼道,同时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另一名队员试图靠近查看,脚下却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倒拽而起,整个人惊呼着被一根骤然弹起的绳索吊上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横枝!
“该死!”
黑鹰骂了一句,
“注意脚下和头顶!是触发式陷阱!所有人,检查地面!”
话音未落,左侧又传来闷响和痛哼,一名队员踩中了伪装极好的捕兽夹,虽然没有完全合拢造成骨折,但也够他受的。
紧接着,像是触发了连锁反应,这片看似平静的林地里,陷阱接二连三地启动:
突然弹出的绊索、从暗处射来的麻醉吹箭、深坑、甚至还有带有微弱电流的金属网……
“报告祁厅!A组遭遇陷阱阵!重复,A组遭遇大量原始及简易机械陷阱!暂无严重伤亡,但推进受阻!”
黑鹰一边指挥队员相互掩护、解除或绕开陷阱,一边急促地向指挥部汇报。
他心里窝火,这些陷阱虽然不致命,但极其恼人,严重拖延了他们的速度,也打乱了战术节奏。
就在他刚汇报完,准备命令队伍改变路线时,前方更深的黑暗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稳定、不同于任何自然声响的机械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沉闷而富有压迫感,像是某种重型机械在启动。
黑鹰立刻举起夜视望远镜,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他隐约看到几个模糊而庞大的轮廓,在树林的阴影中缓缓移动。
距离还远,加上夜色和植被遮挡,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那种冰冷的、金属的质感,以及轮廓显示出的绝非生物的结构,让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那……是什么东西?”
他身边的副手也看到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黑鹰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几个在夜视仪中呈现为浅绿色、轮廓方正的巨大影子,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之前的陷阱,只是开胃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