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必杀的一击,林凡站在原地,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去看那轰来的拳头。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
而是在调动,在感受,在呼唤。
刚才第一次尝试调动“宁静”之力失败,被瞬间击溃,让他明白了两点:
第一,单一种类的情感因子,力量太弱,也太慢,无法形成有效抗衡。
第二,他调动的方向错了。“宁静”是用来编织、用来守护、用来平复的,但它本身,缺乏“推动”和“爆发”的力量。
面对项羽这种纯粹为了毁灭和碾压而生的狂暴烈焰,他需要别的东西。
需要……渴望。
对生存的渴望,对守护的渴望,对夺回重要之人的渴望,对战胜眼前强敌的渴望!
那是最原始、最炽烈、最能点燃生命本能的力量!
他摒除杂念,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将精神沉入体内那片因为受伤和愤怒而更加混乱汹涌的情感粒子海洋。
他不再试图去“编织”或“引导”某一种单一的情绪,而是敞开心扉,去“拥抱”和“呼应”那里面最炽热、最澎湃的两种波动!
一种是淡蓝色的、清凉如泉的“宁静”。
它源于对白薇薇和楚若璃安然沉睡的祈愿,源于内心深处不想让她们受到更多伤害的守护之心。
另一种是赤金色的、滚烫如岩浆的“渴望”。
它源于对夺回她们的强烈执念,源于对战胜项羽、撕碎眼前这一切不公的熊熊怒火,源于对生存下去、保护同伴的极致渴求!
两种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对立的情感粒子,在他的意念强行牵引下,开始向着他还勉强能动的右拳疯狂汇聚!
这个过程无比痛苦,仿佛有两股洪流在他狭窄的经脉里对撞、撕扯,要将他从内部彻底撕裂。
但林凡咬牙忍着,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拳头上,想象着将“宁静”的守护之意作为基底,将“渴望”的爆发之力作为锋芒,将它们强行……糅合在一起!
“呃啊——!”
林凡猛地睁开双眼,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他的右拳,因为两种高浓度情感粒子的疯狂汇聚和激烈对撞,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拳头的皮肤之下,隐隐透出奇异的光芒!
那是淡蓝色与赤金色交织的光芒!
它们彼此纠缠、旋转、冲突,却又在林凡那不容动摇的意志强行约束下,被压缩在拳头方寸之间!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如同无数细碎水晶碰撞般的“嗡鸣”声!
璀璨!
混乱!
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新生的力量感!
就在这时,项羽那燃烧着白炽烈焰、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灼热的气浪已经将林凡脸上的血痂和焦痕都再次烤得卷曲!
“给我——停下!!!”
林凡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闪耀着蓝金双色璀璨光芒、仿佛握着一个小型混乱星云的拳头,对着那轰来的白炽烈焰之拳,悍然迎了上去!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是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对撞!
一方是凝练到极致、代表毁灭与焚烧的霸烈火焰!
一方是刚刚强行糅合、代表守护与渴望的混乱新生之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木斓和南宫雪忘记了呼吸。
项青青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白猫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露出了极为感兴趣的神色。
项羽的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他仿佛已经看到林凡的拳头连同整个人,在他的白炽烈焰下化为飞灰的景象。
下一秒——
“轰——————!!!!!!!!!”
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碰撞的、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爆发!
不是沉闷的撞击,更像是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高能物质,在狭小空间内被强行对撞在一起,引发的恐怖能量湮灭和爆炸!
刺眼到极致的白光和蓝金色的混乱光芒瞬间吞噬了碰撞的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炽热、混乱、冰冷、狂暴等多种矛盾的环形冲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炸开!
“砰!砰!砰!”
别墅前庭所有的景观灯瞬间炸裂!
坚固的石板地面以两人为中心,呈蛛网状寸寸碎裂、翘起、然后被冲击波掀飞!
离得稍近的一些灌木和矮树,直接拦腰折断,或被连根拔起!
就连别墅主体建筑的钢化玻璃窗,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布满了裂纹!
木斓和南宫雪即使离得较远,也被这股狂暴的冲击波掀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只能死死抓住旁边的门廊柱子。
项青青站在原地,月白色的道袍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但她身形纹丝不动,只是周身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将袭向她的尘土和碎屑无声冻结、坠落。
白猫稳稳蹲在她肩头,毛发被吹得向后飞扬,它却眯起了眼睛,紧紧盯着爆炸的中心。
而爆炸的核心处,光芒和烟尘缓缓散去。
首先显露出来的,是项羽。
他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但脚下那对风火轮已经熄灭,身上的烈焰铠甲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溃散。
他左手的白炽烈焰已经消失,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焦黑,隐隐有龟裂的痕迹,几缕淡淡的、蓝金色的混乱光丝如同附骨之疽,正在他拳头皮肤下钻动,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刺痛和灼热的麻痒,让他眉头紧皱。
他脸上那残忍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愕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他缓缓收回拳头,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诡异的蓝金色光丝,又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烟尘中,林凡的身影也逐渐清晰。
他比项羽惨得多。
他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右臂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拳头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断裂的指骨,鲜血淋漓。
之前拳头上那璀璨的蓝金色光芒已经彻底消失,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击耗尽了一切。
他大口大口地呕着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伤口,让他的身体剧烈痉挛,仿佛随时会散架。
但他,还活着。
他没有被项羽那足以熔化钢铁的一拳轰杀成渣。
他甚至,接下了这一拳。
尽管付出了惨重到无法想象的代价,但他确实,接下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庭院。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以及林凡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喘息和咳血声。
项羽死死盯着半跪在地、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气,却依旧顽强抬着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他的林凡,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挡住了?
这个被他视为蝼蚁、随手可以捏死的废物,用那种乱七八糟、完全看不懂的能量,正面挡住了他几乎全力的一记“白炽烈阳拳”?
这怎么可能?!
“你……”
项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被冒犯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你那是什么……鬼东西?!”
林凡没有回答。
他也没力气回答了。
他所有的力气,似乎都在刚才那一拳中耗尽了。
他现在还能保持半跪的姿势,还能抬起头,全靠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念在支撑。
但他看着项羽那震惊的表情,看着自己虽然重伤却并未倒下的事实,看着悬浮在项羽身后、依旧沉睡的白薇薇和楚若璃……
他那被血污糊住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再次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清晰的宣告。
我,还能打。
想带走她们,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