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别墅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楚山独自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白雾结界过滤后的朦胧月光,映出他佝偻而沉静的轮廓。
白莉莉已经按照他的吩咐离开了。
虽然做出了“以静制动、留在此地”的决定,但楚山并非毫无准备的老顽固。
行踪暴露,强敌环伺,尤其是那个“诸葛”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他必须为这几个年轻人的安全,也为自己的承诺,多做几手准备。
“莉莉,”
大约半小时前,他叫住了正准备回房休息的白莉莉,
“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什么事呀,楚爷爷?”
白莉莉揉着有些惺忪的大眼睛,问道。
楚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由某种黑色金属打造的、造型奇特的梭镖,不过巴掌长短,通体冰凉,表面刻满了细密到几乎看不清的符文。
他将梭镖递给白莉莉。
“去找到‘保时捷’和‘爱马仕’的藏身之处。”
楚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他们重伤逃遁,跑不远,必然在这附近寻找隐秘地点疗伤或等待接应。找到他们,然后……”
他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白莉莉接过那枚冰冷的黑色梭镖,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最后一丝睡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可爱外表极不相符的、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色。
她点了点头,小脸上甚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仿佛只是被吩咐去隔壁买根棒棒糖。
“好嘞,楚爷爷。莉莉知道了,送两位大姐姐‘上路’,对吧?”
她的声音依旧奶声奶气,说出的内容却令人心底发寒,
“莉莉这就去!”
说完,她小小的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夜色的精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客厅门外,连一丝风声都未带起。
楚山看着白莉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让莉莉去做这件事,是最合适的选择。
那孩子虽然看起来天真烂漫,但身为白家这一代真正的“怪物”,处理这种“手尾”干净利落,而且……
不会留下任何属于“七剑”的明显痕迹,以免过早激化与“暗影织网”及其背后势力的矛盾。
白莉莉离开后,楚山也起身走出了别墅。
他来到庭院中央,之前战斗留下的狼藉已经被大致清理过。
他仰头看了看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夜空,又环视了一圈别墅的轮廓。
是时候了。
楚山深吸一口气,那佝偻的身躯似乎挺直了一些。
他双手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在胸前以一种极其古老、繁复的节奏开始结印。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震耳的声响,只有他周身开始弥漫开一种极其晦涩、沉重的能量波动。
空气中,隐隐有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响起,仿佛无数细小的符文正在凭空凝聚、排列。
“乾、坤、离、坎、震、巽、艮、兑……”
楚山口中低声念诵着古老的口诀,每一个字吐出,他结印的手指就变幻一个姿态,周身的能量波动就强盛一分,与周围的地势、建筑隐隐产生共鸣。
“四象镇守,八门锁关,天罡地煞,听我号令——起!”
最后一个“起”字落下,楚山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分,随即重重向下一按!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骤然响起!
以别墅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地面微微一亮,无数道细若游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线从地下、墙壁、甚至虚空中浮现,迅速交织、连接,形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立体符文网络,将整栋别墅及其周边区域牢牢笼罩其中!
紧接着,大量的、浓密如牛奶般的白色雾气,从这符文网络的每一个节点凭空涌现,迅速弥漫开来,几个呼吸间就将别墅及其周边区域完全吞没。
从外面看,这里只剩下一片翻腾不休、无法看透的浓雾,连别墅的轮廓都彻底消失了。
雾气之中,光线扭曲,声音隔绝,方向感变得混乱,仿佛自成一方小小的、独立于外界的迷离空间。
楚山站在浓雾中心,缓缓收回双手,额角罕见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显粗重。
布置这个“白雾迷踪阵”结界,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
这个结界集隔绝、隐蔽、幻象、困敌、防御于一体,虽然防御强度不算顶尖,但迷惑和困阻效果极强,即使那个诸葛老头亲自来了,不花费一番功夫仔细探查破解,短时间内也别想轻易闯进来。
“但愿……能多撑些时日吧。”
楚山望着周围翻涌的浓雾,低声自语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林凡的造化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下一步会如何出招了。
与此同时,距离别墅数公里外,西郊一片废弃工业区深处,某个锈迹斑斑、散发着机油和铁锈混合气味的破旧厂房内。
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保时捷和爱马仕正靠坐在一堆废弃的机器零件旁,脸色惨白,气息萎靡。
保时捷的右手被用撕碎的布料和找到的简易夹板草草包扎固定,但暗红色的血迹依旧不断渗出,整条右臂微微颤抖。
爱马仕的双臂用木板固定着,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内腑的伤势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苦。
“咳……他妈的!”
爱马仕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林凡和温柔那两个小杂种……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这才多久?那个小娘们,竟然连‘气’都会用了?她不是个普通人吗?”
保时捷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对抗右臂传来的剧痛,闻言沉声道:
“这不正常。那个林凡,上次见面时对力量的运用还粗糙不堪,差点自爆。这次……竟然能勉强调和三种‘情力’,爆发出的攻击连我的‘巨神兵’防御都能洞穿……这绝不是他自己摸索能做到的。他们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而且不是一般的高人。”
“高人?能是谁?项家那个冷冰冰的小丫头?她不是带人走了吗?”
爱马仕恨恨道。
“不知道。但肯定和‘七剑’脱不了干系。”
保时捷睁开眼,眼神阴鸷,
“我已经把今晚的情况,连同那栋别墅的位置,通过紧急频道传回总部了。老大那边应该已经收到,很快……就会有支援过来。”
“支援?”
爱马仕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和隐隐的忌惮,
“会派谁来?不会是……‘那个女人’吧?”
“很有可能。”
保时捷点头,脸色也不太好看,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们俩都栽了,目标还疑似有‘七剑’庇护……派她来的可能性最大。毕竟,她处理这种‘棘手’和‘扫尾’的事情,最‘擅长’。”
“哼,我可不想和那个变态女人共事。”
爱马仕啐了一口,
“神经兮兮的,看着就恶心。”
“由不得你我了。”
保时捷苦笑,
“这次咱俩任务失败,还损兵折将,能保住命回去接受处罚就不错了。想想回去后,怎么跟老大解释吧。那个林凡的成长速度,还有他们背后的‘高人’……必须查清楚。”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盘算着如何向组织交代,并等待可能到来的支援时——
“两位大姐姐——”
一个清脆甜美、带着点奶声奶气,与这肮脏破败的厂房环境格格不入的童音,忽然在空旷寂静的厂房门口响起。
“谁?!”
爱马仕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方向,厉声喝道。
保时捷也瞬间绷紧了身体,仅存的左手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门口阴影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浮现。
月光勾勒出她娇小的轮廓,蓬松的裙摆,纤细的小腿。
“两位大姐姐,今晚好像回不去了呦。”
那个童音继续说道,语气天真,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小丫头,胡说什么?!你是谁?滚出来!”
爱马仕心中惊疑不定,这声音听起来像个孩子,但能悄无声息摸到他们藏身地附近,绝非寻常。
“我是谁不重要啦。”
小小的身影向前走了两步,从阴影中完全走出。应急灯昏暗的光芒照在她瓷娃娃般精致的脸上,栗色的头发,琥珀色的大眼睛,正是白莉莉。
她嘴里似乎还含着什么,脸颊一鼓一鼓的,歪着头看着狼狈的两人,脸上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
“重要的是,两位大姐姐,不但今晚回不去了,”
白莉莉舔了舔嘴角,仿佛刚吃完糖果,然后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而且,马上就会死在这里呦。”
“死”字从一个如此可爱的小女孩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与寒意。
保时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白莉莉那张脸,那身标志性的蓬蓬裙,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一些零碎的、来自组织内部机密档案的记载和模糊图片!
一个在“七剑”年轻一代中,被标记为“极度危险”、“不可接触”、“白家怪物”的名字和形象,瞬间与他眼前的小女孩重合!
“你……你是……”
保时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骤然涌起的恐惧,而变得干涩嘶哑,他猛地想起之前和爱马仕交谈时提到的那个名字,“白家的……白……”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白莉莉动了。
她依旧带着那甜美可爱的笑容,小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从门口消失。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保时捷的面前!
速度快得超出了重伤两人的反应极限!
“大姐姐,猜对了哦。”
白莉莉笑眯眯地说着,一只白白嫩嫩、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手,已经轻飘飘地、如同打招呼般,按向了保时捷因为惊骇而大张的嘴巴,以及其后脆弱的咽喉。
“不过,那也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