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和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终在茅草屋外不远处停了下来。
粗鲁的呼喝声、兵器出鞘的铿锵声、以及战马不安的响鼻声,清晰地传入屋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透过墙壁的缝隙和破洞,林凡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人影晃动,火把的光芒将晃动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这个茅草屋,并且正在包围、逼近。
“里面的人听着!魏狗!乖乖滚出来受死!爷爷们给你们个痛快!”
一个粗嘎嚣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用的是带着浓重吴地口音的官话。
茅草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十几个曹军溃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有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发白,更多的人眼中只剩下绝望的灰暗。
林凡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上百名全副武装、士气正盛的吴军士兵,对上他们这十几个伤兵败卒、士气全无的溃兵……结果毫无悬念。
他甚至能想象出冲出去后,被乱刀分尸、或者被弓箭射成刺猬的场景。
难道……
自己在这“赤壁幻境”中的试炼,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以这种毫无价值的、如同蝼蚁般被碾死的方式?
不!
绝不!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燃起!
他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看到了变强的希望,好不容易有了保护同伴、揭开真相的可能!
怎么能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幻境里?
死得无声无息?
“宁静”的情感粒子,似乎感应到了他强烈的求生意志和需要冷静的诉求,开始在他体内艰难地、缓慢地流动,试图抚平那沸腾的恐惧和愤怒。
而“渴望”活下去、渴望变强、渴望完成试炼的力量,也随之涌动。
两种力量相互交织,让他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妈的!”
一个粗壮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士兵,他猛地站起身,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横竖都是个死!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被吴狗像抓鸡一样揪出去砍了,还不如冲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临死前,多拉几个吴狗垫背!让这些江东鼠辈知道,我们大魏的兵,不是孬种!”
他这番话,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灰烬中投入了一颗火星。
其他原本陷入绝望的士兵,眼中也渐渐燃起了凶光。
是啊,反正跑不掉了,与其窝囊地等死,不如拼了!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绝望,有时候能催生出最疯狂的勇气。
“对!拼了!”
“杀出去!和吴狗拼了!”
“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低沉的、充满戾气的应和声响起,剩下的十三个曹兵也都挣扎着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脸上混杂着恐惧、疯狂和一种濒死前的狰狞。
刀疤脸看向林凡,见他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手里也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锈迹斑斑的环首刀,便对他点了点头:
“小子,看你还算有点胆色。待会儿跟紧我,别落单。死了,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林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知道,硬拼几乎是死路一条,但坐以待毙更是十死无生。
现在,只能指望自己体内那还不算熟练的“七曜之力”,以及……或许能在战斗中,找到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甚至……领悟第四种“哀伤”之力的契机?
他尝试着,更加专注地去沟通体内那三种“情力”。
在这个“幻境”中,调动它们异常艰难,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但他没有放弃,将精神集中,想象着“宁静”化作洞察和稳定,附着于双眼和感知;“渴望”化作爆发和力量,灌注于四肢;“愤怒”化作锋锐和穿透,凝聚于手中的刀锋。
淡蓝色的、赤金色的、暗红色的,三种极其微弱、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光晕,开始在他身体表面和手中的环首刀上隐隐浮现、流转。
虽然光芒黯淡,远不如他在外界使用时清晰,但确确实实出现了。
“咦?”
刀疤脸和其他几个靠得近的士兵,都注意到了林凡身上和刀上那奇异的光晕,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你……你这是……”
刀疤脸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无双之力’?你……你一个普通小兵,怎么会……”
无双之力?
林凡心中一动。这又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这个世界对某种超凡力量的称呼?
难道指的是类似“气”或者“内力”的东西?
而自己调动的“七曜之力”,被他们误认成了“无双之力”?
他来不及细想,也解释不清,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警惕地看向茅草屋那摇摇欲坠的木门。
刀疤脸见林凡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只是眼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像是惊讶,又像是……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狠狠一咬牙,对其他人大吼道:
“兄弟们!准备!等他们撞门,或者放箭,我们就冲出去!杀——!!!”
“杀——!!!”
最后的怒吼,带着决死的悲壮,在小小的茅草屋内回荡。
“砰!”
茅草屋那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外面的人一脚狠狠踹开!
破碎的木屑纷飞!
“杀!!!”
几乎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刀疤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第一个如同出闸的猛虎,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朝着门口蜂拥而入的吴军士兵,悍不畏死地扑了过去!
他身后的曹兵,也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紧随其后,冲出了茅草屋!
“杀魏狗!”
“一个不留!”
外面的吴军,显然也没料到这群被困的“瓮中之鳖”,竟然敢主动冲出来,微微一愣,但随即就挥舞着兵器迎了上来!
瞬间,狭窄的茅草屋前空地上,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利刃入肉声……
响成一片!
林凡也被这惨烈的厮杀激得热血上涌,他低吼一声,也冲了出去!
迎面,两个穿着暗红色军服、手持长枪的吴军士兵,一左一右,挺枪向他刺来!
枪尖寒光闪闪,直取他的胸腹!
林凡眼神一凝,脚下“渴望”之力艰难爆发,身体向右侧急速一闪,避开了左边刺来的长枪,同时手中附着着微弱“愤怒”之力的环首刀,自下而上斜撩,狠狠砍在右边刺来的枪杆上!
“当!”
火星四溅!
那吴军士兵只觉得一股远超预期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枪几乎脱手,身体也被带得一个趔趄。
林凡得势不饶人,刀锋顺着枪杆下滑,削向对方握枪的手指!
那吴军士兵惨叫一声,手指被削断,长枪落地。
林凡紧接着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将他踹得倒飞出去,撞倒了后面另一个吴兵。
解决掉一个,林凡毫不停歇,回身一刀,架住左边那个吴兵再次刺来的长枪,同时左拳凝聚一丝“宁静”之力,狠狠砸在对方持枪的手臂关节处!
那吴兵手臂一麻,动作瞬间迟滞。
林凡抓住机会,环首刀贴着枪杆向前一抹,刀锋划过对方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喷溅了林凡一脸。
那吴兵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电光石火间,林凡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两个敌人。
但他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心头沉重。
他能感觉到,调动“七曜之力”在这个幻境中消耗极大,仅仅是刚才那几下,就让他感到一阵虚弱。
而周围的敌人,还有上百个!
战斗在继续。
曹兵们虽然抱着必死之心,拼命搏杀,但人数、装备、体力的巨大劣势,很快就显现出来。
不断有曹兵在砍倒一两个敌人后,被更多的吴兵乱刀砍死,或者被长枪捅穿。
惨叫声不绝于耳。
林凡凭借着初步掌握的“七曜之力”和比普通士兵更敏捷的反应、更科学的格斗技巧,在人群中奋力拼杀。
他时而用“渴望”爆发速度躲避致命攻击,时而用“愤怒”增强刀锋威力破开敌人防御,时而又用“宁静”干扰对手动作寻找破绽。
他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虽然惊险,却始终没有倾覆,脚下已经倒下了七八个吴兵的尸体。
但他身边的同伴,却在迅速减少。
那个老兵,被一个吴兵用长矛刺穿了腹部,倒在地上,很快就被乱脚踩死。
那个脸上有刀疤、最先鼓舞士气的汉子,在砍翻了四五个敌人后,被一个使双刀的吴军小头目缠住,背后又中了一枪,惨叫着倒下,很快被乱刀分尸。
一个,两个,三个……
当林凡一刀砍翻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他的吴兵,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时,心中一片冰凉。
还站着的曹兵,除了他自己,只剩下两个人了。
一个是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士兵,虽然还活着,但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下,显然断了。
另一个是一个看起来年龄和自己相仿、沉默寡言、但出手狠辣的年轻士兵,他脸上也多了几道伤口,一只眼睛被血糊住,视线受阻。
而他们三人,此刻背靠着背,被几十个满脸杀气、步步紧逼的吴军士兵,团团围在了中间。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双方的尸体,鲜血将泥泞的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刚刚那番拼死搏杀,虽然让吴军付出了三十多人的伤亡,但对方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
而林凡三人,已经个个带伤,体力消耗巨大,尤其是林凡,体内“情力”几乎快要见底。
“吁——!”
一声战马的嘶鸣。
围住他们的吴军士兵向两侧分开一条通道。
一个骑着棕色战马、身穿精良鱼鳞甲、外罩红色战袍、留着一把浓密大胡子、面容粗犷、眼神凶狠的吴军将领,缓缓策马来到了阵前。
他居高临下,用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被围在核心、如同困兽般的林凡三人,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和残忍。
“废物!”
将领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浓重的吴地口音和毫不掩饰的怒意,
“区区十几个溃兵,残兵败将,竟然折损我三十多个儿郎!你们是没吃饭吗?”
他手中的马鞭指向林凡三人,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把这三个魏狗碎尸万段!拿他们的脑袋,回去给甘宁将军请功!”
甘宁将军?
林凡听到这个名字,心头又是一震。
果然是东吴大将甘宁的部下!
这下麻烦更大了。
周围的吴军士兵被将领一骂,脸上露出羞愧和狠色,再次举起武器,缓缓逼近,缩小包围圈。
中年士兵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狼狈的同伴,又看了一眼那个骑在马上的吴军将领,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沾满血污的、疯狂的笑容。
“喂!”
他用还能动的右臂,碰了碰身边的林凡和那个独眼青年士兵,
“我叫楚山!你俩,叫什么名字?”
楚山?!
林凡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满脸血污、眼神疯狂的中年士兵。
楚山?
和楚山师傅同名同姓?
是巧合?
还是这“幻境”的某种……安排?
那独眼青年士兵闷声道:
“苏泊。”
林凡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用有些干涩的声音道:
“阿牛。”
他依旧没有说出真名。
“楚山,苏泊,阿牛……好!楚山哈哈一笑,笑声嘶哑却带着一种快意,
“看来,咱们兄弟三个,今天要一起死在这儿了!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举起手中已经崩了几个口子的大刀,指着周围缓缓逼近的吴军士兵,又指向马背上那个将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兄弟们!临死前,就让咱们再多杀几个吴狗!”
“让这些江东的鼠辈看看,我们大魏的儿郎,没有孬种!”
“哈哈哈!孙权!刘备!还有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杂碎!想阻我大丞相一统天下的千秋大业?痴心妄想!”
“杀——!!!”
最后的“杀”字,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带着不屈和疯狂,响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