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如同刀子般刮过裸露的岩石和万年不化的冰川,发出凄厉的呜咽。
空气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肺叶仿佛要冻结。
目之所及,尽是连绵起伏、白雪皑皑的险峻山峰。
它们沉默地矗立在铅灰色的天穹下,如同亘古存在的巨人,俯瞰着闯入其领地的不速之客。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传说中神灵居住的昆仑山脉深处。
一支小小的队伍,正在这极端严酷的环境中,艰难地跋涉着。
队伍不过六七人,都穿着厚实的防寒服,戴着风镜和面罩,几乎辨认不出本来面目。
温柔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膝的深雪中,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她不时回头,看向队伍中央,那里,林凡依旧昏迷不醒,被安置在一张特制的、带有保温功能和减震装置的折叠担架上,由祁彤炜和木斓一前一后小心地抬着。
南宫雪在一旁照应,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已经进入昆仑山好几天了。
依靠“老鹰”精湛的驾驶技术,他们避开了可能的追踪和恶劣天气,最终在一处废弃机场成功降落。
之后,他们按照项青青留下的、只有大致方向和一些特殊标记的简陋地图,开始向昆仑山深处进发。
祁彤炜通过他的一些特殊渠道,在昆仑山脚下的一个极为偏僻的牧民聚集点,找到了一个愿意带路的向导。
一个叫“多吉”的藏族老汉,据说年轻时是这一带最好的猎人和采药人,对雪山地形极为熟悉。
多吉还带了他的侄子,一个身强力壮、沉默寡言的小伙子,负责背负部分物资和协助开路。
有了向导,行程顺利了许多,但也更加艰辛。
昆仑山脉的广袤和险恶,远超常人想象。
暴风雪、雪崩、裂缝、缺氧、严寒……每一样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几天下来,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脸上带着被寒风和紫外线灼伤的红痕,嘴唇干裂。
“多吉大叔,还有多远?”
温柔喘着粗气,走到队伍最前面,问那个皮肤黝黑、布满深深皱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的老向导。
多吉不懂汉语,交流需要靠他一个略通汉语的侄子“达瓦”翻译。
多吉停下来,眯着眼,看了看手中那张泛黄的、画着奇怪符号和简单线条的兽皮地图,又抬头眺望前方被云雾笼罩的山脊,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
达瓦翻译道:
“阿叔说,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和太阳、星星的位置判断,我们应该已经很接近那个地方了。大概……再翻过前面那个最高的垭口,下到背阴的山谷里,就能看到地图上画的那个‘门’了。”
“但是阿叔也说,那个山谷很邪门,他年轻时候跟阿爸去打猎,远远看到过,里面没有动物,连雪都很少,静得吓人,他们没敢进去。”
“门?”
温柔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项青青留下的信息很模糊,只提到昆仑深处某个坐标,可能存在“万剑冢”的线索或入口,或许能找到救治林凡的方法。
这“门”,会不会就是入口?
“不管怎么样,到了再说。”
祁彤炜在后面沉声道,他抬着担架,气息依旧平稳,显示出过硬的身体素质,
“大家再加把劲,注意脚下,跟紧多吉。”
队伍再次出发,向着那座仿佛连接着天际的、冰雪覆盖的险峻垭口攀爬。
越往上,风越大,温度越低,氧气也越稀薄。
每个人都感觉像是背着沉重的铅块在爬山,肺部火辣辣地疼。
终于,在午后时分,他们挣扎着爬上了垭口。
狂风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能将人吹倒。
众人互相搀扶着,顶着狂风,向下望去。
垭口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呈碗状的山谷。
与周围银装素裹的世界截然不同,这个山谷中,竟然没有什么积雪,露出大片大片黝黑、光滑、仿佛被某种巨大力量打磨过的岩石地面。
山谷中央,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形态奇特的阴影,像是倒塌的建筑,又像是天然形成的石林。
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连风声到了这里似乎都变得微弱了许多,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与……诡异。
“就是那里!”
达瓦指着山谷中央那些巨大阴影的方向,有些激动地说道,
“阿叔说,地图上标记的‘门’,应该就在那些大石头中间!”
希望就在眼前!
众人精神大振,也顾不得疲惫,互相鼓励着,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峭的雪坡,向下方那诡异的山谷下撤。
下坡比上山更需小心,尤其还抬着担架。
多吉经验丰富,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有岩石支撑的路线。
饶是如此,也花费了近两个小时,众人才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山谷边缘。
踏入山谷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温度似乎比上面高了一些,风也几乎停了。
脚下是坚硬光滑的黑色岩石,踩上去发出“咔哒”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金属和尘土混合的奇怪气味。
最让人感到压抑的,是那种绝对的寂静,仿佛连声音都被这山谷吞噬了。
他们按照多吉的指引,朝着山谷中央那些巨大的阴影走去。
走得近了,才看清那些“阴影”的真面目。
那并非倒塌的建筑,而是一片巍峨耸立、高达数十米、通体漆黑、仿佛与脚下岩石连为一体的巨大石柱、石墙、石台的遗迹。
这些巨石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但也残留着一些难以辨认的、似乎是人工雕凿的纹路。
它们以一种看似杂乱、却又隐隐符合某种规律的方式排列着,形成了一个占地极广的、迷宫般的区域。
“这……这是什么地方?”
木斓惊讶地环顾四周,她感觉体内的“气”,在这里运行都似乎受到了一丝微弱的阻滞。
“像是……某个远古祭祀场所,或者……陵墓?”
南宫雪观察着那些纹路,皱眉道。
祁彤炜则更加警惕,他示意众人停下,自己端着枪,小心翼翼地上前,检查那些巨石。
温柔也跟了上去,手按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
他们在巨石群中穿行,寻找着所谓的“门”。
但绕了半天,除了冰冷的巨石和那些模糊的纹路,什么也没发现。
没有入口,没有通道,甚至连个像样的缝隙都没有。
这些巨石仿佛就是天生地长在这里,浑然一体。
“多吉大叔,你确定是这里吗?‘门’在哪里?”
温柔有些焦急地问道。
多吉也皱紧了眉头,拿着兽皮地图反复对比,又绕着几根特定的石柱转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最后茫然地摇了摇头,对达瓦说了几句。
达瓦翻译:
“阿叔说,地图标记的就是这里,这些大石头的样子也对得上。但是……‘门’……他也不知道在哪里。他阿爸当年也只是远远看到,没进来过。”
希望,仿佛从指尖溜走。
众人看着这冰冷死寂的巨石迷宫,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林凡的情况越来越糟,虽然用药物吊着命,但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
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难道只是一场空?
“再仔细找找!肯定有机关或者暗门!”
温柔不甘心,开始用手敲打那些巨石,试图听出不同。
其他人也分散开来,仔细搜寻。
祁彤炜甚至尝试用匕首去撬那些岩石的缝隙,但岩石坚硬无比,匕首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昆仑山的夜晚来得极快,温度也会骤降。
如果找不到入口,他们必须退回山谷边缘扎营,否则夜晚的严寒足以要了他们的命,尤其是林凡。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准备暂时撤退时——
“哎呀!”
走在稍远处、负责警戒外围的达瓦,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松动的石头。
整个人向后摔倒,手中的猎枪也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旁边一根粗大的石柱基座上。
“达瓦!没事吧?”
多吉连忙跑过去。
达瓦揉着屁股爬起来,嘟囔道:
“没事,阿叔,踩到个圆溜溜的石头……咦?”
他忽然停下,指着石柱基座被他猎枪砸中的地方:
“阿叔,你看!那里……颜色好像有点不一样?”
众人闻声围了过去。
只见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黑色石柱基座下部,被猎枪砸中的地方,崩落了一小块黑色的、类似石皮的东西,露出了
而且,那暗金色的区域,隐约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类似锁孔或者凹槽的图案!
“这是……”
祁彤炜蹲下身,用手拂去周围的碎石和灰尘,那个暗金色的、复杂的凹槽图案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大约有巴掌大小,深嵌在石柱内部。
“难道……这就是‘门’的‘钥匙孔’?”
温柔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可是,钥匙在哪里?
项青青的地图上并没有提及任何钥匙。
众人面面相觑,再次陷入困境。
就在此时——
“哟,这么巧,大家都在啊?”
一个娇媚、甜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的女声,突兀地在这死寂的山谷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身体一僵,霍然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山谷入口处的阴影中。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极其单薄惹眼的紧身皮衣,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白色的貂皮大衣,踩着一双高跟长靴,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妖艳诡异。
她撩了撩酒红色的波浪长发,露出一张娇艳如花、却带着残忍笑意的脸,正是“暗影织网”第四席——宝格丽!
宝格丽看着众人惊骇的表情,似乎非常享受。
她扭着腰肢,缓缓走上前几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担架上昏迷的林凡身上,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快意。
“真是让宝宝我好找啊。爬了这么高的山,冻死个人了。”
她舔了舔被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笑容越发甜美,也越发危险,
“不过,总算赶上了。林凡小帅哥,还有……你们这几个碍事的小老鼠,今天,就都留在这昆仑山,做冰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