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黑暗。地下冰窟的通道仿佛永无止境,只有脚步踩在冰面或砾石上发出的单调声响,以及彼此粗重的呼吸,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木斓、祁彤炜、向导多吉,以及多吉的侄子达瓦,四人互相搀扶着,在一处相对宽阔的冰道中艰难前行。
他们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雪崩的余波冲进了一条冰裂隙,幸运地掉在了一个松软的雪堆上,除了擦伤和淤青,没有严重受伤。
更幸运的是,祁彤炜背着的那个大号防寒背包奇迹般地没有丢失,里面装着大部分紧要物资:压缩干粮、少量药品、绳索、两把手电、备用电池。
甚至还有祁彤炜那把压满了子弹的突击步枪和几个弹匣。
多吉和达瓦的猎枪和随身砍刀也还在。
“我们必须找到其他人,尤其是林凡和温柔。”
祁彤炜拧亮手电,光柱刺破前方的黑暗,他的声音在冰道中显得有些沉闷,
“雪崩的冲击力很大,他们可能被冲到了别的地方,也可能受了伤。多吉,你对这种地下冰窟有了解吗?我们该怎么走?”
多吉裹紧了破旧的羊皮袄,皱纹深刻的脸上带着茫然和一丝后怕,他叽里咕噜地对达瓦说了几句。
达瓦翻译道:
“阿叔说,他从没进过这么深的山体里面。只知道老辈人说,昆仑山底下是空的,有地河,有冰窟,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说,我们最好沿着有风、或者有流水声的方向走,那可能通到外面,或者更大的空间。但要小心,不能乱走,会迷路,永远出不去。”
“那就先找有风声或水声的方向。”
祁彤炜当机立断,侧耳倾听。
冰窟内一片死寂,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在回荡。
四人选定了一个空气似乎流通一些的方向,用匕首在冰壁上刻下简单的箭头标记,开始前进。
手电的光圈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照亮前方不过十几米的范围。
两侧是滑不留手、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壁,头顶是垂挂的、尖锐的冰锥,脚下是凹凸不平、时而湿滑的冰面或碎石。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Y”字形岔路口。
两条冰道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都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走哪边?”
木斓停下脚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一方面是寒冷和疲惫,另一方面是深深的担忧。
温柔姐,雪儿,还有昏迷的林凡,他们到底在哪里?
怎么样了?
祁彤炜蹲下身,仔细检查两条通道入口处的地面和冰壁。
左边通道的地面上,似乎有一些细微的、新鲜的冰屑剥落痕迹。
右边通道的冰壁上,隐约能看到一点反光,似乎是……水痕?
“走右边。”
祁彤炜站起身,指向右边通道,
“那边可能有地下河或者渗水,顺着水走,找到出口的可能性更大。”
多吉和达瓦没有异议。
四人调整方向,走进了右边的冰道。
这条冰道比之前走过的更加狭窄曲折,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空气更加潮湿,隐约能听到极远处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他们走进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如同大厅般的冰窟。
冰窟中央,是一个不大的、深不见底的冰水潭,潭水幽黑,冒着寒气。
四周的冰壁上,凝结着奇形怪状的冰花。
“在这里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祁彤炜看了看腕上的夜光表,他们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了。
四人靠着冰壁坐下,祁彤炜拿出压缩干粮分给大家,又小心翼翼地拧开保温水壶,每人喝了一小口冰冷的水。
多吉和达瓦也拿出自己的糌粑,默默吃着。
木斓没有胃口,她看着那幽黑的潭水,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祁叔,这里……感觉不太对劲。太安静了。”
祁彤炜也皱起了眉头,他握紧了手中的突击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确实,这个冰窟安静得有些诡异,连之前隐约的水滴声都消失了。
“吃完赶紧走,这里不宜久留。”
祁彤炜低声道。
然而,就在木斓刚咬下一口干粮,还没来得及咀嚼的瞬间——
“哗啦——!!!”
一声巨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破水声,猛地从那幽黑的冰水潭中央炸响!
平静的水面被粗暴地撕开,一个庞大无比、带着浓烈腥气的黑影,如同出水的蛟龙,猛地从潭水中窜了出来,带起漫天冰冷的水花!
“小心!”
祁彤炜厉声大喝,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枪口。
手电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那黑影的真容。
那是一条蛇!
一条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蟒蛇!
它的身体足有水桶粗细,覆盖着黑黄相间、如同苔藓和岩石混合的粗糙鳞片,在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油光。
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七八米长,高高昂起的蛇头,如同磨盘大小,一双冰冷的、竖瞳的黄色眼睛,死死地盯着闯入它领地的四个不速之客,分叉的蛇信“嘶嘶”吞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巨……巨蟒!”
达瓦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撞在了冰壁上。
多吉更是惊叫一声,连连后退,他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显然不适合参加这种级别的战斗。
“祁叔!”
木斓也吓得花容失色,但她强忍着没有尖叫,只是迅速躲到了祁彤炜身后。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虽然被项青青训练了一段时间,但主要是辅助和治疗,正面战斗力很弱。
“哒哒哒哒——!”
祁彤炜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
灼热的子弹划破冰冷的空气,朝着巨蟒的头部和颈部倾泻而去!
然而,令人惊骇的是,那巨蟒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它那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只是猛地一偏头,大部分子弹就擦着它的鳞片飞过,打在后面的冰壁上,溅起无数冰屑!
只有几颗子弹击中了它的颈部,但似乎被那厚实粗糙的鳞片挡住了大半威力,只是嵌入了皮肉,流出暗绿色的粘稠血液,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嘶——!!!”
巨蟒发出愤怒的嘶鸣,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匕首般锋利的毒牙,朝着祁彤炜和木斓所在的位置,狠狠噬咬而来!
带起的腥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躲开!”
祁彤炜一把推开木斓,自己也向旁边扑倒。
“轰!”
蛇头狠狠撞在两人刚才站立位置的冰壁上,坚硬的冰壁都被撞得龟裂开来,冰块簌簌落下。
“达瓦!吸引它注意力!我找机会打它要害!”
祁彤炜翻滚起身,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对达瓦吼道。
达瓦虽然害怕,但毕竟是常年生活在山里的猎人,骨子里有股狠劲。
他怒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从腰间拔出两把锋利的藏式短匕,看准巨蟒一击不中、身体略微回缩的时机,猛地从侧后方扑了上去,一刀狠狠扎向巨蟒的身体中段!
“噗嗤!”
匕首深深刺入鳞片缝隙,暗绿色的血液涌出。
巨蟒吃痛,身体猛地一扭,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狠狠扫向达瓦!
“砰!”
达瓦只来得及用双匕交叉格挡,就被一股巨力扫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冰面上,胸口一阵烦闷,喉咙发甜,差点吐血。
但他也成功吸引了巨蟒的部分注意力。
“好机会!”
祁彤炜半跪在地,瞄准巨蟒因为扭身而短暂暴露的、相对柔软的腹部,再次扣动扳机!
“哒哒哒!”
子弹呼啸而出。
但巨蟒仿佛早有预感,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韧度猛地一弓,大部分子弹再次落空,只有一颗打中了它腹部边缘,开出一个血洞。
“该死!这畜生的鳞片太厚,反应太快!”
祁彤炜咬牙。
子弹有限,不能这么浪费。
木斓躲在远处一根冰柱后面,看着激烈而凶险的战斗,心急如焚。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贸然冲上去只会添乱。
但干看着也不是办法。
弱点!任何生物都有弱点!
这条巨蟒的鳞片虽然厚实,但关节连接处、腹部某些特定位置、还有……眼睛!
对,眼睛一定是弱点!
还有七寸?
蛇类的七寸是心脏所在……
木斓集中精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观察和分析上。
她快速扫视着疯狂攻击的巨蟒,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最可能奏效的攻击点和时机。
“祁叔!达瓦!”
木斓大声喊道,声音在嘈杂的战斗中异常清晰,
“它的眼睛!还有腹部靠近头后面一点的地方,颜色最深的那片鳞片里!”
祁彤炜和刚刚爬起来的达瓦闻言,精神一振。
虽然不明白木斓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此刻别无选择。
“达瓦!再上!给我创造机会!”
祁彤炜吼道,枪口微微调整,不再盲目扫射,而是开始有意识地点射,压制巨蟒的头部,为达瓦创造近身机会。
达瓦吐掉口中的血沫,眼中凶光一闪,再次握紧双匕,如同灵活的雪豹,在巨蟒挥舞的躯体和尾巴间穿梭、跳跃,不断用匕首在巨蟒身上制造新的伤口,吸引仇恨,同时寻找木斓说的那个“腹部要害”。
战斗,进入了更加凶险的僵持阶段。
多吉躲在最远的角落,看着侄子拼死搏杀,老眼中充满了焦急和恐惧,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