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郑和号熄灭了引擎,静静停泊在蓬莱仙岛外围的一处黑色礁石群背后。
这里,头顶是终年不散的迷雾。
姜宁站在甲板上,手里捏着两颗布洛芬。
她仰头吞下药片,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空间回收:郑和号。”
指令下达。
大脑深处那根紧绷的弦猛地被拨动,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神经上反复锯磨。
姜宁身形一晃,鼻腔里再次涌出一股温热。
“嗡——”
海面上的庞然大物凭空消失。
原本被压迫的海水瞬间回填,激起的一股巨浪拍在礁石上,溅了众人一身腥咸的黑水。
“收进去了。”
姜宁抹掉鼻血,脸色惨白,但眼神亮得吓人,
“T3通道虽然不能往外吐东西,但往里塞垃圾还是没问题的。就是费点头油。”
她转身,指着脚边那堆散发着馊味的破布烂衫。
“换上。”
“从现在起,咱们不是大雍的王爷王妃,也不是什么开着战舰的悍匪。”
姜宁拿起一件沾满油污的麻布短打,直接扔在谢珩那张恢复了绝世容颜的脸上。
“咱们是海上遭遇风暴、家破人亡、一路漂到这里的难民。”
“记住,要是有人问起,就说咱们是……要饭的。”
谢珩扯下那件散发着咸鱼味的衣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修长白皙、没有任何瑕疵的手指,又看了看姜宁手里那一坨黑乎乎的机油膏。
“脸也要抹?”
“必须抹。”
姜宁挖了一大坨黑油,毫不客气地糊在他高挺的鼻梁和脸颊上,顺手把那头柔顺的黑发揉成了鸟窝。
“你这张脸太招摇。在废土是资源,在这里是祸害。”
姜宁一边抹,一边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好了,现在看着像个刚从煤窑里挖出来的漂亮傻子。”
谢珩:“……”
他忍了。
为了老婆,别说是傻子,就是当智障也行。
顾九倒是适应得很快。
他把自己那身标志性的青衫换成了破烂长袍,背上背着个破竹篓,里面塞满了各种用来装草药的自封袋和保鲜膜。
“王妃,这蓬莱遍地是宝啊。”
顾九蹲在礁石缝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草,
“这……这是紫阳花?在外面早就绝种了,这里居然长在石头缝里当杂草?”
“出息。”
拓跋烈赤着上身,在那身精壮的腱子肉上抹了一层泥巴,手里还拎着半截断掉的船桨,活脱脱一个刚翻船的苦力。
“嘘——!”
流云突然按住腰间的刀柄,身体紧贴礁石内侧,“天上有人。”
众人屏息。
头顶的迷雾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撕开。
一艘通体洁白、无帆无桨的白玉楼船,破开云层,无声地滑行在半空之中。
船身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船头站着两名身穿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女。
衣袂飘飘,神色冷淡。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他们脚下的不是大海,而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师兄,这次巡海又是一无所获。”
那名女修掩着口鼻,嫌弃地看了一眼下方漆黑的弱水,“这弱水臭死了,哪有什么机缘。”
“例行公事罢了。”
男修目光扫过下方的礁石群,视线在姜宁等人藏身的位置停顿了一下。
“咦?”
男修眉头微挑,手指轻点虚空。
一道白光打在礁石上。
“有几只蚂蚁。”
男修随手抛出一张金色的丝网。
那网在空中迎风暴涨,化作亩许大小,兜头罩下。
“别动。”
谢珩指尖雷光刚要炸起,姜宁的手猛地按在他的手背上。
“让他们抓。”
姜宁压低声音,身体顺势瘫软在地,装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我们现在的身份是难民,被神仙救了,应该感恩戴德。”
“呼——”
金网收紧。
五个人像是一窝被端了的耗子,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这一网打尽,凌空提起。
身体悬空。
姜宁透过网眼,看着下方迅速变小的礁石和大海。
这就是修仙者的手段。
视凡人如鱼虾,想捞就捞,想杀就杀。
“啪!”
重物落地。
金网松开。姜宁等人像倾倒垃圾一样,被重重地摔在一处白玉铺就的码头上。
膝盖撞击坚硬的玉石,钻心的疼。
周围并非想象中的仙境,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血腥味和药渣味的广场。
数百名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凡人,正戴着沉重的脚镣,搬运着一筐筐不知名的矿石和灵草。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药香。
“咳咳……”
顾九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盯着码头边用来铺路的一块青石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玄阴石?这么大一块?用来铺路?”
顾九哆嗦着手,想去扣那块石头,“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老实点!”
一声厉喝伴随着鞭响。
那名男修收起金网,从白玉楼船上飘然落下。
他用一块洁白的丝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极脏的东西。
“又是几个没有灵根的废物。”
男修目光扫过姜宁等人,视线在谢珩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厌恶地移开。
“但这几个身子骨倒还结实,尤其是那个大个子。”
他指了指拓跋烈。
“扔去‘青木药役营’。”
男修随手扔出一把黑铁打造的项圈,落在姜宁脚边,发出当啷脆响。
“戴上。”
“进了蓬莱,就是蓬莱的狗。戴上封灵圈,老实干活,或许还能赏你们几颗废丹延年益寿。”
谢珩盯着地上的项圈。
那项圈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透着一股压制血气的阴冷波动。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紫芒一闪而逝。
让他戴狗链?
哪怕是在大雍最落魄的时候,也没人敢这样羞辱他。
空气中的雷元素开始躁动。
姜宁眼疾手快,一把抓起地上的项圈。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她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背对着那男修,死死掐住谢珩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戴。】
姜宁的眼神凶狠而决绝。
【那是进门的门票。你想现在就被轰成渣吗?】
谢珩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闭上眼,压下胸中翻腾的杀意。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沾着泥土的黑铁项圈,咔嚓一声,扣在了自己修长的脖颈上。
符文亮起。
一股阴冷的禁制瞬间钻入经脉,试图锁住他的丹田。
可惜。
他的丹田里,根本没有灵气。
那一团寂灭雷元,早在结界的作用下高度压缩成了液态,潜伏在最深处。这低级的封灵圈,锁住的不过是凡人的气力。
“算你识相。”
男修冷笑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
旁边的女修突然开口。
她那双吊梢眼在姜宁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顾九背着的那个破竹篓上。
“那是何物?”
女修手指一勾。
顾九背上的竹篓直接飞到了她手中。
“哗啦。”
竹篓翻转。
几包压缩饼干、几瓶矿泉水,还有几个装着泥土的自封袋掉了出来。
那是顾九刚才在礁石缝里偷偷挖的紫阳花。
“这是……草?”
女修捏起那个自封袋,看着里面那株蔫头耷脑的紫阳花,脸上露出一丝极度荒谬的表情。
“凡人就是凡人。”
她随手将自封袋扔在地上,一脚踩烂。
“把这种路边的杂草当成宝贝,还用这种……”她嫌弃地看了一眼透明的塑料袋,“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包着。”
“简直是污了蓬莱的地界。”
顾九看着那株被踩烂的紫阳花,心都在滴血。
那是紫阳花啊!
放在大雍,这一株能换一座城池!
在这群神仙眼里,就是杂草?
“还不滚?”
男修一挥袖袍。
一股狂风卷起,直接将姜宁五人卷起,重重地摔向广场角落的一排破烂茅屋。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青木营的药奴。”
“日落之前,把那十亩灵田里的‘龙须草’拔干净。少一根,断一指。”
白玉楼船升空离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五个戴着项圈的“新晋药奴”。
姜宁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项圈,又看了看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灵气逼人的药田。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拔草是吧?”
她捡起地上被踩烂的自封袋,递给一脸如丧考妣的顾九。
“顾神医,别哭了。”
姜宁指着远处那片在仙人眼里是杂草、在凡人眼里是天材地宝的药田。
“这蓬莱的羊毛,咱们从今天开始,一根一根地薅。”
“直到给它薅秃为止。”ru2029
u2029姜宁:给王爷戴项圈?这笔账我记下了。回头那个仙人最好别落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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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摸项圈):老婆,这个有点紧,勒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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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九(趴地上):那是龙须草?!那是九品叶?!发财了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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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潜伏成功!快投票,看姜宁怎么用502胶水教仙人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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