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如刀,裹着深渊里翻涌的寒意,切割着光秃秃的悬崖峭壁,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崖壁上凝结的冰碴被风吹得簌簌掉落,砸在下方的岩石上,碎成细小的冰晶,转瞬又被更烈的风卷走。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沉闷的咀嚼声伴随着浓重刺鼻的血腥气,顺着风势直冲鼻腔。
姜宁死死趴在谢珩胸口,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紧。
剧烈的心跳声隔着厚重的衣料清晰可闻,与谢珩沉稳却略显微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绝境中唯一的生机回响。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右腿,膝关节处猛地爆发出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疼得她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姜宁咬紧牙关,将痛呼咽回喉咙里,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丝。
她用手肘发力,借着岩壁反射的微弱光线,一点点将上半身撑起。
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每动一下,右腿的剧痛就会加剧一分,蔓延至全身。
她小心翼翼地从谢珩身上翻下,动作幅度不敢太大。
最终瘫坐在那块仅有几平米大、布满暗红色苔藓的凸起岩石上。
苔藓湿滑冰冷,沾在裤腿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珩依旧平躺在冰冷的岩石上。
玄色衣袍早已被泥土与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微弱的身形。
后背的布料被撕裂成碎片,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横亘其上。
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是被带有剧毒的利爪所伤。
鲜血顺着石笋的划痕不断渗出,滴落在岩石上,与苔藓混合在一起,晕开一片片更深的暗红。
他的双手尤为刺目。
原本缠绕在手上的纱布被鲜血和焦黑的皮肉碎屑彻底浸透,变得肮脏不堪,有些地方甚至与溃烂的皮肉粘连在一起,分不清是纱布还是血肉。
指关节处,紫金色的电弧极不稳定地跳跃、炸裂,每一次炸裂都伴随着细微的噼啪声。
电弧所过之处,皮肉被灼烧得发黑,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不知过了多久,谢珩缓缓睁开双眼。
紫金色的眸光在幽暗中闪烁,狂乱的雷霆之力在瞳孔深处翻涌、收缩,最终被强行压制下去,归于死寂。
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隐忍。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试图撑起上半身,想要查看周围的环境。
可手腕刚一触碰冰冷坚硬的岩石,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便在呼啸的风声中格外清晰。
那是腕骨错位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谢珩眉头瞬间紧锁,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原本苍白的面容愈发没有血色。
身体重重砸回冰冷的岩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珠。
“老实待着。”
姜宁拖着伤腿,一步一步挪到他身边,动作虽然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她伸出手,一把按住谢珩的肩膀,力道不小,防止他再胡乱动弹。
“腕骨错位,再乱动,以后只能用脚拔剑,到时候别怨我没提醒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话音刚落,姜宁便动作粗暴地撕开谢珩手上被血水浸透的纱布,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干涸的血痂连着皮肉被硬生生扯下,露出下方焦黑溃烂的伤口,甚至能看到裸露的白骨,触目惊心。
谢珩却面无表情,仿佛身上的伤口与他无关,只是眼神愈发冰冷。
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冰冷的话语:“医药费,从工资里扣。”
姜宁没有理会他的嘴硬,从战术包里翻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一把消毒过的医用镊子和一卷崭新的绷带,动作娴熟而迅速。
玻璃瓶里装着顾九特意提纯的“无瑕神水”,液体呈淡淡的紫褐色,在幽暗的环境中泛着微弱的光泽。
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能稍微压制住周围的血腥与焦糊味。
姜宁拔开瓶塞,没有丝毫犹豫,将紫褐色的“无瑕神水”直接倾倒在谢珩血肉模糊的双手上。
“呲啦——!”一声刺耳的声响瞬间响起。
刺鼻的白雾伴随着焦糊味一同升腾,伤口处翻滚出大量的白色泡沫,滋滋作响。
强效杀菌剂直接作用于裸露的神经末梢,带来钻心刺骨的疼痛。
谢珩的手臂肌肉瞬间暴起,青筋在皮肤下凸显。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岩石。
指甲在坚硬的青石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抠破,渗出新鲜的血液。
冷汗瞬间布满他苍白的面容,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岩石上。
可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紧咬着后槽牙,喉结上下滚动,眼底的隐忍几乎要溢出来。
姜宁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放缓。
她拿起医用镊子,眼神专注而坚定,精准地挑出伤口里嵌入的碎石和金属残片。
每挑出一块,谢珩的身体就会轻微颤抖一下,可他依旧一声不吭。
“疼就喊,没人会笑你。”
姜宁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谢珩紧咬着后槽牙,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姜宁不再多言,手上的动作加快,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创面,生怕不小心触碰到他的伤口,加重他的痛苦。
清理完毕后,她拿起特制的医用夹板,按住谢珩错位的腕骨,眼神一凝,猛地发力。
“咔哒。”一声清脆的骨骼咬合声响起,腕骨重新复位。
谢珩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几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姜宁用干净的医用绷带,一圈一圈地将他的双手缠成两个严实的白色粽子。
力道均匀,既不会太紧影响血液循环,也不会太松起不到固定的作用。
最后,她从包里摸出一支黑色的记号笔,在白纱布上画了一个潦草却可爱的笑脸。
一边画一边说道:“搞定,这样看着就不那么吓人了。”
说完,她拍掉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试图缓解这绝境中的压抑气氛。
谢珩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滑稽的笑脸,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原本冰冷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块狭小的岩石,眼神锐利而警惕,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上方,是百米高、被雷火烧穿的红树林穹顶,岩壁光滑垂直,没有任何借力点,根本无法向上攀爬。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巨大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声连绵不绝,越来越清晰。
谢珩收回目光,语气凝重地说道:“巨龟的血肉,撑不了多久。”
他很清楚,深渊底部的怪物一旦进食完毕,失去了食物的吸引,势必会察觉到悬崖上方这两个鲜活的活体诱饵。
到那时,他们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姜宁揉了揉肿胀的右膝盖,疼痛感依旧清晰。
她从战术包里掏出那个在控制室拔下的大努“青铜U盘”(数据黑匣)。
冰冷的青铜器物表面,繁复的“天工徽章”纹路黯淡无光,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仿佛一件普通的古物。
就在姜宁的手指触碰到徽章中心的瞬间,她左眼深处的湛蓝星云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
一股微弱却温暖的热流从掌心处传来,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紧接着,青铜U盘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沿着徽章的轨迹,依次亮起微弱的青色荧光。
光芒柔和却坚定,闪烁的频率,与姜宁的心跳完美重合。
姜宁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连忙将青铜U盘举到谢珩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它亮了,你看。”
谢珩目光微凝,死死盯着那闪烁的青光,眼神锐利。
语气肯定地说道:“大努造物,血脉激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它在指引,指引我们找到生机。”
姜宁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大乐空行母”的法相之力,顺着掌心的温度,缓缓注入青铜U盘内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流动,与青铜U盘产生共鸣。
“嗡——”一声低沉的嗡鸣在脑海中响起。
一幅庞大的三维立体结构图轰然展开,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是这片万兽山脉地下的全貌,一个错综复杂、深不见底的机械迷宫,通道纵横交错。
在地图的边缘,一个刺目的红色光点正在高频闪烁,格外显眼。
红色光点旁,悬浮着一行细小的大努文字,清晰可辨:“应急逃生通道/备用物资补给站”。
姜宁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她抬起手,指向悬崖下方,语气坚定而有力:“老谢。”
她直视着谢珩的眼睛,目光中充满了希望。
“往下三十米,那里有一个大努王朝留下的补给站,我们有救了。”
谢珩顺着姜宁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藤蔓密集,郁郁葱葱的暗红色藤蔓紧紧缠绕在陡峭的岩壁上,几乎将整个岩壁都遮蔽住。
岩壁近乎九十度垂直,光滑无比,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下方,深渊的咀嚼声愈发响亮,仿佛那些怪物已经快要进食完毕,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三十米的垂直降落,在他双手废裂、姜宁单腿负伤的情况下,容错率为零。
稍有不慎,两人都会坠入深渊,成为怪物的食物。
谢珩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姜宁身前。
他背对着姜宁,单膝跪在冰冷的岩石上。
宽阔的脊背挡住了呼啸的寒风,也挡住了下方的黑暗与危险。
“上来。”
谢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的手废了,无法攀爬。”
他微微侧头,紫金色的眸子在幽暗的悬崖上闪烁着极致的冷硬与锋芒。
语气坚定:“但我的腿,还能踢碎这些石头,还能带你下去。”
姜宁看着谢珩宽阔的脊背,心中一暖,所有的恐惧与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伸出手,用力扯紧战术包的背带,将所有的物品都固定好。
然后双手环住谢珩的脖颈,将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这个男人的背上。
脸颊贴在他冰冷的衣料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那是绝境中最坚实的依靠。
? ?姜宁:老谢,背稳点。
? 谢珩:(发力起跳)抓紧。
? 深渊巨龟:嘎嘣脆,就是没吃饱……上面是不是还有两个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