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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5章 咸菜味儿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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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气腾腾的铁盆往那张缺了角的竹凳上猛地一放,哐当一声,溅起几朵带油星的水花。

    姜宁挽起袖口,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

    她把那条洗得发硬的毛巾扔进盆里,手一伸,滚烫的水瞬间激得她指尖通红,疼得她直抽冷气。

    “老谢,别在那儿挺着尸装死,把脸凑过来。”

    姜宁拧了一把热气腾腾的毛巾,白雾糊了她一脸。

    竹床上。

    谢珩勉强撑开眼皮,那一双平日里藏着雷霆万钧的紫金瞳孔,此刻被血丝缠得密密麻麻,像是碎裂的紫色琉璃。

    “姜……宁……”

    “叫姑奶奶也没用。”

    姜宁一步跨过去,扇开挡在谢珩额前的几缕乱发。毛巾带着滚烫的热气,不由分说地糊在了那张清冷绝世的脸上。

    “唔!”

    谢珩闷哼一声,脊背猛地绷紧,脚趾在破旧的竹席上蜷缩,死死抵住那股子钻心的烫。

    “忍着!”姜宁手劲儿极大,隔着毛巾在那张俊脸上胡乱揉搓,动作野得像是在刷洗隔壁老王家的猪槽。

    “你这一身咸菜缸里捞出来的味儿,再不洗洗,这屋里待会儿都能直接出摊卖腌肉了。咱们现在穷得叮当响,全指着你这张脸出去撑场面呢。”

    毛巾顺着谢珩弧度凌厉的下巴滑到脖颈。

    湿热的布料带出一层黑红色的污垢,那是机甲座舱里的生物粘液混合着废土尘埃的残留。

    谢珩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结果右臂刚微微吃劲,顾九包好的那两个“红肿大猪蹄”就一阵神经质地抽搐。

    “啪。”

    姜宁一巴掌按在他肩膀上。

    “躺着吧。这会儿逞什么强?”

    姜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手扯过鬼手七弄回来的那件衣服。

    那是件靛青色的粗布短打。

    布料又硬又糙,离远了瞧都能看见那支棱出来的麻线头子,若是贴肉穿,保管能磨掉一层皮。

    “就这?”

    谢珩盯着那件褂子,眉心拧得能夹死三只苍蝇,“本王……死也不穿这种东西。”

    “有的穿就不错了,还挑肥拣瘦。”

    姜宁斜了他一眼,把热毛巾“啪”地塞进他那缠满纱布的怀里。

    “你那身玄色锦衣我已经让鬼手七拿去东街那个‘聚宝盆’当废品卖了。那一两银子起码能换十斤陈米。现在,要么你穿这件褂子跟我出去搞钱,要么你就光着在这儿等百草门的人来把你拉去切片。”

    谢珩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胸膛上那些交错的紫黑色雷火焦痕。

    那些焦痕顺着胸口的麒麟纹蔓延。

    半晌。

    “……帮我。”

    “啧,这时候想起求人了?”

    姜宁一边嫌弃地吐槽,一边粗鲁地把那件硬邦邦的褂子撑开。

    她像套麻袋一样,抓着谢珩的领口往他头上生拉硬拽。

    顾九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洗着手术刀。

    那把薄如蝉翼的刀刃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他抬头看着谢珩那副吃瘪且憋屈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宁姐,轻点。老谢这身细皮嫩肉是大龙脉养出来的,待会儿被这粗麻布料蹭出一身红疹,还得浪费我的高阶药膏。”

    “你闭嘴。干你的活儿去,那盆里的血水快溢出来了。”

    姜宁手上使劲,总算把谢珩那颗骄傲的脑袋从窄小的领口里塞了出来。

    原本清冷孤傲、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此刻穿着件紧巴巴的粗布短打。

    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极其分明、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小臂。

    “还行,挺显身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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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宁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像是在相看市集上最壮实的牲口。

    “就是这味儿……老九,你那儿到底还有没有除味的药?我这鼻子里现在全是酸爽的咸菜味儿。”

    顾九耸了耸肩,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

    “没了。最后一瓶紫须参提取液都给他敷手了,那可是咱们目前唯一的家底。你要是实在嫌弃,就去后巷找老李要块刚出锅的豆腐,敷在鼻子上兴许能冲冲那股酸爽。”

    提到老李,虚掩的黑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鬼手七缩着脖子,一脸兴奋地钻了进来。

    “姑奶奶,联络好了!那帮散修兄弟一听说药里有毒,吃了百草门偷去的那批神水会烂肠子,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整个白云坊市都在传,说百草门抢了咱们的‘催命符’。那帮抢了药的刘总管,这会儿估计正愁着怎么给他的主子解释呢。”

    姜宁把手里的湿毛巾往盆里一扔,溅起一圈浑水。

    “老李那边呢?那老小子没跑路吧?”

    鬼手七嘿嘿一笑,眼里透着股子底层人的机灵劲儿:

    “老李那老小子,一听您要收他的摊子,当场吓得尿了裤子。这会儿正跪在他那豆腐担子旁边,连秤杆都不敢拿,就等您过去发落呢。”

    “走,去瞧瞧。”

    姜宁站起身,拍掉裙摆上沾着的一块干涸的咸菜帮子。

    她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床头、面色阴郁的谢珩。

    “老谢,你在这儿眯会儿,别乱放电,这屋顶漏风,我怕引雷。顾九,看好他,要是百草门的人搜过来,直接把他塞进那个发酸的药渣堆里,没人想碰那玩意儿。”

    谢珩靠在硌人的竹床上,看着姜宁那被咸菜汤洇透的背影,紫金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暗流。

    “姜宁。”

    姜宁脚下一顿,没回头:“又怎么了?要喝水自己拿脚勾,别指望我。”

    “豆腐……留两块。”

    谢珩嗓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尴尬,“本王……饿了。”

    姜宁嘴角狠狠抽了抽。

    “这祖宗,还真当自己是来瀛洲岛度假的?”

    “等着吧你。”

    姜宁甩了甩手,领着鬼手七,一深一浅地踏出了那扇黑漆木门。

    窄小的后巷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卖豆腐的老李正缩在巷子口的阴影里。

    他那担还没卖完的豆腐在黑暗中泛着一股清冷的白光。

    一见到姜宁那张抹着黑灰、眼神犀利的脸,老李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秤杆“啪嗒”一声掉在青砖上。

    “姜……姜老板,我……我也是被逼的呀!百草门那刘总管给的灵石,我这种升斗小民哪敢不接啊……”

    姜宁走到豆腐担子前,低头看了一眼白生生的豆腐。

    她伸手切下一小块,放在鼻尖嗅了嗅,

    “老李,别紧张。我说收你摊子,是给你一条发财的生路。”

    姜宁抬起头,“明天开始,你这豆腐里,得给我加点‘料’。我要让整个瀛洲岛的人都知道,吃了你老李家的豆腐,能解百草门那批‘神水’的毒。”

    老李懵了,枯瘦的手指抓着衣角:“加……加料?姑奶奶,这豆腐要是馊了,可就砸了招牌了。”

    姜宁冷笑一声,拍了拍豆腐担子的木梁。

    “不馊。我不动你的豆腐。我要卖的,是名声。”

    鬼手七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姑奶奶,您这是要……?”

    姜宁看着白云坊市灯火辉煌的方向。

    那是百草门的地盘。

    “他们抢我的药,我就卖他们的‘解药’。这一进一出,灵石不就顺着豆腐,流进老娘的口袋了吗?”

    她拍了拍老李的肩膀,凑近他耳边,语气阴恻恻的。

    “记住,明天出摊,第一句就得喊:‘祖传秘制,专克极乐丹反噬’。懂吗?”

    老李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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