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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1章 管理权的人性抉择
    手机屏幕上的【是】字刚被拇指按下去,整条街的灯就齐刷刷亮了。不是渐亮,也不是闪几下试探性的闪烁,而是“啪”一下全开,像有人在后台猛地拍下总闸,连空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劈得一震,仿佛整个城市打了个冷战。林川还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右手掌心死死压着那枚铜印——它原本冰凉沉重,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肉上,隐隐发烫,电流顺着掌纹钻进骨头缝里,一路窜到后颈,让他头皮一阵阵发麻。左手机屏亮得发烫,几乎要灼伤他的指节,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又强迫自己松开——不能抖,不能露怯。

    刚才那一秒的决断,像是把全世界的静音键给拔了。现在声音正从四面八方涌回来,带着回响、带着重量、带着情绪的锋刃,一刀刀刮过耳膜。他没动,也不敢动,生怕一挪脚,整个人就会散架成一堆零件。

    先是脚步声。

    杂乱无章,由远及近,像是潮水拍打堤岸的第一波浪头,踩着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跳的间隙里。

    然后是喊声。

    尖锐、嘶哑、愤怒或绝望,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求谁在骂。有人哭得像被掐住喉咙的猫,有人吼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跳得像要挣脱皮肤。

    再然后,就是拳头砸在手机壳上的闷响。

    “关掉它!立刻关掉!”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冲到围栏边,脸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举着手机吼,“倒影世界是毒瘤!我爸就是在送快递时被吸进去的!你们看见了吗?他最后传回来的画面,整个人在镜子里一点点融化,像块肥皂!手指先没了,接着是手臂,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动……还在看着我!”

    他声音陡然哽住,喉结上下滑动,眼眶通红,嘴唇微微哆嗦,像是要把那些画面吞回去,可又吐不出来。林川看得清楚——他右手指甲已经抠进了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围栏上,像一颗颗暗红的雨点。

    “你懂个屁!”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反手把手机怼到他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鼻翼剧烈翕动,“没有倒影能源,现实电网三天崩盘!医院呼吸机停摆,交通系统瘫痪,连自来水厂都靠倒影区供能!你爸要是真在里面,出来也只剩半口气!你还想切断连接?你这是杀人!”

    她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梁。两人差点撞头,后面的人群立刻分成两拨,往前挤,像两股逆向流动的岩浆。有人高喊“销毁权限”,挥舞着写满控诉的纸板,纸角划破空气发出“啪啪”声;有人跪地大叫“别切断连接”,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额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一个老头直接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炸成蛛网,碎片飞溅,嘴里念叨:“清净了,清净了……终于清净了。”话音未落,旁边小伙一脚踩上他鞋面,怒吼:“你清静了,我老婆还在倒影区做清洁工!她靠那份工资养两个孩子!你知道她在镜面走廊擦地板要走多少公里吗?你知道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虚影了吗?”

    人群如沸水翻腾。

    哭喊与咒骂交织,推搡中有人跌倒,又被迅速扶起。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人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自己的手机套,火焰腾起时映出他扭曲的脸:“烧了它!让这一切结束!”

    可没人跟着点火。反而有个老太太颤巍巍地伸手扑灭了火苗,低声说:“孩子,那是你妈留给你的唯一遗物吧?别烧,别烧……”

    林川站在原地,像根插在暴风雨里的电线杆。风刮过耳际,带来无数破碎的声音:哭的、骂的、求的、笑的。有人声嘶力竭地背诵政府早年发布的《情绪管理条例》第十三条:“公民应保持理性克制,禁止因私人情感波动影响公共秩序。”可他自己声音都在抖,尾音像被风吹断的线头。还有人掏出打火机要点燃手机以示抗议,火光一闪,又熄了——或许是怕疼,或许是突然想起里面存着某张再也无法更新的照片。

    广场上空飘着烧焦的塑料味,混合着人群的汗味和尘土的气息,闻久了喉咙发痒,像是吞了把灰。不知从哪翻出一面破旗,上面用红漆写着“要真相,不要幻象”,被几个人轮流举着,在空中划出颤抖的弧线,旗角扫过路灯时,竟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像是静电在咬金属。

    他知道,这仗打不赢。

    吵到最后,只会剩下仇恨和灰烬。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混杂着汗味和焦糊味的空气,胸口闷得像压了块铁。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老话——是他爸三年前消失前,在厨房擦桌子时随口说的:“人心比路线更难送准。”那时候他以为是废话,现在才明白,有些包裹,根本没法签收,只能等对方自己开门。他心里冷笑了一下:这年头,连情绪都成了快递件,还得看收件人愿不愿意签。

    他睁开眼,不再看人群,也不再试图解释。他把注意力沉下去,沉到胸口那股闷胀感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和心脏之间,不上不下,堵得慌。他默念:“让我看看你们真正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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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头刚落,脑海“叮”一下,像外卖订单被接单。一道信息闪过:【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的情绪】。没有提示音,也没闪光,纯粹就那么一瞬,他自己都差点以为是幻觉。“这功能什么时候上线的?” 他心里嘀咕,“系统更新都不带通知的?”

    可下一秒,全场手机变了。

    所有人的屏幕同时扭曲,像是被泼了热水的塑料膜,画面涟漪般荡开。原本的【是/否】选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动态画面——不是直播,不是录像,而是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情绪投影,未经修饰,无法伪装。

    格子衫男盯着自己的屏幕,脸色瞬间煞白。画面上是他深夜躲在厕所,用私藏的设备接入倒影监控,看着镜中妻子哄孩子睡觉。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她,只是倒影世界的模拟人格,可他还是看了三年。每晚十一点准时上线,只为听她说一句“宝贝晚安”。他甚至给她买了生日礼物,寄进了倒影通道——可那礼物最终漂浮在数据流里,无人接收。他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我他妈……就是个偷窥狂。”

    戴眼镜的女人浑身发抖,屏幕上是她梦里的场景:她站在高台上,向全城投放一种情绪抑制剂,所有人安静地坐下,像被拔了插头。城市陷入诡异的宁静,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广告牌。她竟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原来她最渴望的,不是拯救世界,而是彻底的安静。她捂住嘴,指甲陷进脸颊,心里骂了一句:“操,我居然这么自私?”

    那个摔手机的老头瘫坐在地,屏幕回放着他最后一次见儿子的画面——儿子穿着白色防护服,站在镜子前说“爸,我要进去了”,然后转身,走进镜面,再没出来。老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一直以为儿子是为了科学献身,可此刻他看见,儿子走进去前,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歉意。老头猛地抬手拍地,沙哑地喊:“你回来啊!你回来跟我说一声不行吗!”

    没人说话了。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双肉长的东西,手指一根根掰开又合上,仿佛在确认是不是自己的。

    一个年轻妈妈突然蹲下嚎啕大哭,因为她刚看见自己曾希望孩子发烧,好让她请假不去上班。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那样想过。三次。每次都说服自己是太累了,可心底那丝窃喜骗不了人。她抱着膝盖,抽泣着低语:“我不是个好妈妈……我不是……”

    一个穿校服的学生抱着头蹲在墙角,因为他发现,他其实巴不得学校永远停课,这样就不用面对父亲每晚的质问:“你哥当年就是因为逃学进不去倒影学院,你现在也想毁自己?”他恨那句话,也恨自己竟因此想让哥哥从未存在过。他牙齿咬得咯咯响,心里疯狂吐槽:“你们大人能不能别拿别人的人生当鞭子抽我?”

    抽泣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像雨点落在干涸的田里。

    也有笑声。

    很轻,但确实有人在笑——是那种发现自己荒唐后,忍不住的笑。一个光头大叔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出声:“我他妈居然怕老婆离婚后过得比我好……我真是个王八蛋。我还偷偷查她定位,看她有没有去约会……可我现在知道,她每个月都去儿童福利院当义工,就因为咱俩没孩子……”他笑得肩膀直抖,又突然哽住,喃喃道:“她比我善良多了。”

    林川站着没动。他眼角有点酸,但他没擦。他看见修车铺的老刘抱着三轮车轮胎哭,因为他梦见自己把客户的钱包扔进了倒影裂缝,只为报复那人总嫌他修得太慢;他看见便利店小妹蹲在冰柜旁笑,因为她发现自己偷偷喜欢上了每天来买咖啡的快递员——就是他。她每次递杯子都会多放一颗糖,说是“今天运气好”。原来不是运气,是心动。林川嘴角一抽,心里默默吐槽:“所以那颗糖是情书?我还以为她手抖了。”

    他咧了咧嘴,心想:“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边缘传来一声闷哼。

    李娜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着试管,额头全是汗珠滚落,浸湿了刘海,一缕头发黏在唇角,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她嘴唇发紫,牙关打颤,可眼睛却睁得极大,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某种看不见的光,像是有千万条数据流在她视网膜上疯狂冲刷。试管里的细胞团剧烈震动,发出低频嗡鸣,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头撞玻璃,震得她整条手臂都在抖。她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橡胶手套里,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不行……控制不住了……”她咬牙低语,声音细若游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感应到了集体情绪峰值……提前激活了……”

    她想站起来,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试管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像是被命运甩出去的最后一枚骰子。

    那团光腾空而起,撞上半空,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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