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别过了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如今事情已无可挽回了。
母亲,如果你真的想对儿子好的话……”
他到底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只是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一把匕首,扔到了李玉婉面前。
李玉婉瞪着地上的那只匕首,像是不认识了似的。她结结巴巴道:“裴儿……事情真的到这一步了吗?娘不想死啊,娘真的不想死!
娘是做了错事,娘知道自己做了许多错事,可是娘可以弥补啊!你能不能再给娘一次机会呢?我可是你的亲娘啊!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如今你却要杀我!”
她像是不可置信似的,又问了一遍。
“母亲,”裴清缓缓说道,“如果不是你的话,孩儿不会变成如今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成为别人手中操控着的刀,走上了不归路。
如果不是你,我还可以和心爱之人一直在一起,没有误会,甚至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这一切,都因为你毁了!
母亲,你现在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可是你做的事情,未免让儿子心寒。
若母亲真的在乎我的话,还请你为孩儿做这最后一件事,不然的话……孩儿恐怕也活不成了。”
李玉婉听完,喃喃自语道:“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啊?”她眼泪夺眶而出,“罢罢罢,不就是让娘去死吗?娘死了,绝不会连累你!你还有前程要奔要走,不能被娘给连累了!你且放心,娘这就死在这儿,绝不给你添麻烦!”
她说着拾起了地上的匕首,颤抖着抵上自己的脖子。
便就在这个时候,裴清却忽然伸手拦住了她。
李玉婉眼睛一亮,她几乎是喜极而泣:“裴儿,我就知道你不忍心让娘死!”
“再死之前,先写一封遗书吧。”裴清脸上满是冷漠地说道,“我说,你写。”
李玉婉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等她写完那封信以后,她终于发现,原来她的死就是计划中的一环,她非死不可。
没想到,她为儿子算计了一生,到最后居然死在了自己儿子手里。
何其可悲,可气,可笑。
“裴儿。”将死之时,李玉婉叹了口气,“你听娘说,就算娘不在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喜欢的一日三餐,穿衣吃饭,可莫要怠慢了。
等将来有了孙子,别忘了带到娘坟前,让娘好好看看。
也别觉得愧疚,娘为自己的儿子死,娘心甘情愿。”
说完这一切,她拾起地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捅入了自己的心口处。
李玉婉身上的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喷涌而出,溅到了裴清的脸上。
裴清却只是麻木地抹掉了脸上的血,漠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朝外走去。
而睿王,正等在外面不远处。
裴清看到睿王,脚步一顿,继而恭敬地说道:“睿王殿下,臣母已死。”
睿王满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事情做得不错。待此事结束后,本王重重有赏。”
裴清机械地俯身行礼道:“多谢睿王殿下不计前嫌。”
李玉婉的死讯,很快就传到了宫中。皇后在得知这件事以后,脸上久违地露出了笑容。她不由讥笑道:“李玉婉,你杀了我女儿,可曾想到你会死在自己儿子手里?这就是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皇后眼圈通红,偏偏嘴角还挂着笑,看上去竟然带着说不出的疯癫。
王嬷嬷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不由很是心疼:“皇后娘娘,如今大仇得报,咱们就该向前看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帮助睿王殿下夺嫡。等睿王殿下成为太子,将来继承了皇位,皇后娘娘您就是皇太后。
想要什么没有?到那时候,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皇后如梦初醒。
她十分认同王嬷嬷所说的这些话,用力点了点头道:“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帮助睿儿夺得皇位。
等他当上太子,本宫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到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怕了。”
她冷静了下来问道:“我听说,睿王殿下想要对付端王?”
王嬷嬷点了点头道:“睿王殿下觉得端王殿下才是真正的威胁。
毕竟皇上十分看重端王殿下。倘若皇上真的要将皇位拱手相让的话,端王殿下他真的能够拒绝吗?
奴婢觉得未必。
而且就算到最后,端王殿下真的固辞不受,不肯接受成为储君,让睿王殿下登了基,可是端王殿下始终手握大权,将来也是摄政王。
睿王殿下还是要处处被他掣肘。
所以睿王殿下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绝不能任由端王殿下坐大。哪怕此时多费些功夫,也必须要把端王殿下拉下马来。”
皇后听了,若有所思。
她叹了口气道:“本宫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可是端王殿下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本宫怕的是我们到最后会玩火自焚,反而给别人做了嫁衣。”
她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情还得仔细考虑。于是她吩咐王嬷嬷道:“你去告诉睿王,不管他心里想着什么,对他这个皇叔,他必须万分尊敬,绝不可以让对方察觉到一点端倪。
本宫虽然和端王殿下有些龃龉,但那毕竟是本宫的事,端王殿下应该牵连不到睿儿才对。”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只见王嬷嬷十分复杂地看着她。皇后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睿儿不会已经把端王殿下得罪了个透顶吧?”
王嬷嬷叹了口气道:“前段时间,睿王殿下联合裴清绑走了端王殿下的未婚妻。这应该是得罪端王殿下了。”
皇后听了,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本宫不是说了吗?不要轻举妄动!这个时候得罪端王,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
她仔细想了想道:“去,让他主动去端王面前承认这件事情,负荆请罪取得端王殿下的谅解。
不管他想不想对端王动手,他现在就算是演戏,也得给本宫演出一副叔慈侄孝的场面来。
睿儿未免太不知轻重!
他以为他自己是谁?若端王向皇帝谏言,说他不适合储君之位,你信不信?皇上绝对不会再考虑睿王了。”
王嬷嬷听了,有些手足无措:“皇后娘娘,您这些话说的是不是太严重了?皇上就算是疼爱自己的这个弟弟,也不一定会做到这一步吧。”
“什么不会?”皇后想说什么,但是碍于隔墙有耳,又生生咽了回去。
“皇上和端王殿下之间的兄弟情,非常人可比。
别的人怎么说本宫不知道,可只要是端王殿下开口,皇上十有八九就会同意。”
嬷嬷听了,心中不由十分震惊,她结结巴巴地说道:“皇后娘娘,照您这个说法,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得罪了端王殿下?”
皇后勉强还算得上冷静,她沉吟片刻说道:“其实这件事情也有解决之法。
你去告诉睿儿,切莫因一时气不过,就做出让自己悔恨终身的事情来。
你让他想办法去见端王,负荆请罪也好或者别的怎么样也罢,或许端王殿下会看在他年龄比较小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他就算做样子,也得给本宫去。”
嬷嬷十分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一点小事,皇后娘娘就如此大费周章。
就算皇上和端王殿下是兄弟,但是连兄弟之间也会互有嫌隙,难道皇上就真的这么信端王殿下吗?
那可是自己的亲儿子啊!
皇后看向嬷嬷说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曾经皇后也以为,就算皇上再怎么信任端王,他们两个人之间也不过是兄弟而已。
可是直到后来她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之后,她才知道,这位端王殿下对皇上来说,究竟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如果并非迫不得已,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得罪端王殿下的。
这个人,他们谁都得罪不起。
更何况现在睿儿实力还没有强劲到可以和端王殿下分庭抗礼的程度,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端王了。
嬷嬷将皇后娘娘的话听在耳中,重重点了点头道:“皇后娘娘放心,奴婢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件事情奴婢会处理妥当的。”
皇后连忙摆了摆手:“快去快去,这件事情可拖不得。”
等嬷嬷离开以后,皇后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心里盼望着端王殿下能暂时不予计较,这样的话,他们还有喘口气的机会。
另一边,王嬷嬷步履匆匆地去了睿王府一趟,将皇后娘娘要转告的话原封不动地和睿王讲了一遍。
睿王听完,眉头也是紧紧地皱起。他失声笑了道:“母后是不是想得太多了?虽然端王殿下十分受皇兄器重……”
嬷嬷神色严肃地说道:“睿王殿下,皇后娘娘从始至终什么时候出过错?皇后娘娘让您怎么办,您就怎么办。”
睿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定定地看着王嬷嬷,半晌道:“你确定母亲是这么说的?非让我这么做不可?”
“奴婢无比确定以及肯定。”
睿王听完,叹了口气,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我会去拜访皇叔,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是否介意这件事。”
嬷嬷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说道:“皇后娘娘有一句话要奴婢送给您。”
睿王洗耳恭听道:“什么话?嬷嬷但说无妨。”
“抱朴守拙,才能行稳致远。
娘娘不希望您急躁,毕竟争夺储君之位本就是一条十分难走的路,如果您从一开始就沉不住气的话,到最后必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