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日，凌晨两点，审讯帐篷。

    一盏白炽灯吊在帐篷中央，光线直照绑在椅子上的日本侦察队长脸上。这人叫中村健，四十二岁，前日本陆上自卫队特种部队中尉，退役后被神心流高薪聘请。他的右臂被打断了，疼痛让他脸色惨白。

    老狼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军刀。刀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陆晓龙靠帐篷支柱站着，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中村健。”老狼用日语说，“军籍号SFD-8873，2005年入伍，2018年退役。参加过三次国际联合反恐演习，获得过两次表彰。退役后开了一家安保公司，去年十月被小野寺刚以三倍年薪挖走。”

    中村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们的情报很准。”他用日语回答，“但那又怎样？抓了我，会有更多人来找你们。小野寺先生不会放过你们。”

    “小野寺刚现在在曼谷的四季酒店，房间号1806。”陆晓龙从阴影里走出来，用流利的日语说，“他带了二十七个人，其中十二个是神心流的门徒，八个是极道组织的杀手，七个是和你一样的退役特种兵。武器分三批运进来，第一批昨天到了，藏在清迈的一个仓库里。”

    中村健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我们是靠运气抓到你的？”陆晓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你们踏进泰国开始，每一步都在我眼里。你们在曼谷机场集合，分四辆车过来，在清莱换了本地车牌。你们带了四台短波电台，十五部加密对讲机，武器主要是89式步枪和MP5冲锋枪，还有两挺轻机枪。”

    他每说一句，中村健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我问你答。”陆晓龙说，“答得好，我让你活着离开。答得不好，或者撒谎……”他看向中村健被打断的右臂，“你还有左臂，两条腿，很多骨头可以断。”

    中村健咽了口唾沫：“你想知道什么？”

    “进攻计划。”陆晓龙说，“小野寺刚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多少人？从哪个方向？具体步骤？”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中村健低着头，似乎在权衡。

    刀子突然开口：“你家里有个女儿，叫中村美雪，今年十四岁，在东京读初中二年级。你妻子三年前病逝，现在女儿和你母亲住在一起。”

    中村健猛地抬头：“你们……”

    “我们不是日本人，不会动你的家人。”陆晓龙说，“但小野寺刚会。如果你死在这里，或者背叛了他，你觉得他会怎么对待你的家人？你为他工作，应该知道他的手段。”

    中村健的额头渗出冷汗。

    “我给你指条路。”陆晓龙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然后我送你和你的人离开泰国。你女儿才十四岁，你不想她因为你的选择而遭殃吧？”

    老狼补充：“小野寺刚承诺给你们多少钱？每人五百万日元。”

    “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进攻计划是明晚。小野寺刚会亲自带队，总共八十四人，分三路。第一路由二十个神心流门徒组成，从正面佯攻。第二路由四十个雇佣兵和极道杀手组成，从两侧包抄。第三路由小野寺刚亲自带领，包括我在内的二十四个精锐，从后方潜入，直取指挥部。”

    陆晓龙点头：“继续。”

    “武器……除了常规枪械，他们还带了毒气弹。”中村健说，“是自制氯气弹，装在迫击炮弹里。计划先用毒气逼你们出掩体，再用交叉火力……”

    “畜生。”刀子骂了一句。

    “小野寺刚说……”中村健犹豫了一下，“说要把你活捉，带回日本，在神心流所有门徒面前公开处刑，为小野寺勇报仇。他还联系了电视台，准备全程直播。”

    陆晓龙笑了：“谢谢他帮我省事。集结地点在哪？”

    “清迈以北十五公里的废弃橡胶园。”中村健说，“所有人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在那里集合。武器已经运过去了，晚上八点开始分发装备，十点出发，凌晨两点抵达预定位置，四点发动进攻。”

    “详细地图有吗？”

    “有……在我的装备包里，防水地图，上面标了所有路线和集结点。”

    教授已经在地图前了。他摊开缴获的地图，快速扫描，然后连接平板电脑。“地图是真的。”他说，“和我截获的通讯坐标对得上。”

    陆晓龙站起来：“中村先生，感谢合作。老狼，给他们注射镇静剂，等事情结束后放人。刀子，准备车辆，送他们去安全屋。”

    “你……你真会放我们走？”中村健不敢相信。

    “我说话算话。”陆晓龙说，“但如果你骗了我……”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我没骗你。”中村健急忙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但……但有个情况你可能不知道。小野寺刚还联系了金山角本地的一个毒枭武装，叫‘黑蝎子’。他们答应提供二十个人做向导，还租了三架直升机给日本人的突击队用。”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直升机？”老狼皱眉，“型号？”

    “米-8，三架，停在老挝边境的一个私人机场。”中村健说，“计划是突击队从空中潜入，在你们后方降落，配合地面部队夹击。”

    陆晓龙看向教授：“能查到吗？”

    教授已经在敲键盘了：“查到了。‘黑蝎子’，金山角第三大毒枭武装，头目叫班尼，手底下有二百多人。他们确实有三架米-8，注册在老挝的一家空壳公司名下。”

    “班尼……”陆晓龙重复这个名字，“他为什么要帮日本人？”

    “钱。”中村健说，“小野寺刚给了他两千万美元。还答应事成之后，把你们基地的地盘让给他。”

    “胃口不小。”陆晓龙冷笑，“教授，联系‘黑蝎子’的所有竞争对手，特别是第一大和第二大武装。告诉他们，班尼和日本人勾结，要独占金山角。再告诉他们，谁帮我灭了‘黑蝎子’，班尼的地盘就是谁的。”

    “挑拨离间？”老狼眼睛一亮。

    “借刀杀人。”陆晓龙说，“我们先集中力量对付日本人，让本地毒枭去狗咬狗。”

    凌晨三点，指挥帐篷。

    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陆晓龙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记号笔。

    “计划调整。”他说，“原本我们打算在营地设防，等日本人来攻。现在情况变了，他们有三架直升机，可以空中突击，还可以用毒气弹。被动防守太吃亏。”

    他在清迈北部的废弃橡胶园画了个圈。

    “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在他们出发前，打掉他们的集结地。”

    老狼问：“时间呢？”

    “今天下午四点。”陆晓龙说，“那时他们的人应该到齐了，正在分发装备，戒备最松懈。我们分两队：老狼带一队，从地面潜入，解决外围警戒和重火力点。我带二队，从空中进入，直取指挥部，活捉小野寺刚。”

    “空中？”刀子皱眉，“我们哪有直升机？”

    “我们有。”陆晓龙说，“‘龙腾投资’昨天刚收购了清迈的一家旅游直升机公司，三架贝尔407，现在就在清迈机场。飞行员是我们的人，从欧洲雇的退役空军，背景干净。”

    教授补充：“飞机已经改装过了，加装了装甲板和干扰弹发射器。武器可以挂载，但我建议这次不要用，我们要的是突然性，不是火力压制。”

    “装备呢？”老狼问。

    “轻装，只带必要的。”陆晓龙说，“消音武器，夜视仪，闪光弹，催泪弹。记住，尽量活捉。我要把小野寺刚和他所有门徒，一个不少地带回来，在雨林里公开审判，然后直播给日本那边看。”

    “医生”举手：“毒气弹怎么办？如果他们使用……”

    “教授会先瘫痪他们的通讯。”陆晓龙说，“然后我们会在进攻前三分钟，向橡胶园发射十二发催泪弹和烟雾弹。毒气弹需要精确发射，他们在烟雾里根本看不清目标。”

    “计划很冒险。”“影子”说，“如果他们提前发现我们……”

    “所以需要诱饵。”陆晓龙看向地图另一个位置，“班尼的‘黑蝎子’武装。教授，联系上他的竞争对手了吗？”

    “联系上了。”教授说，“第一大武装‘金三角之王’和第二大武装‘毒蛇帮’都答应了。条件是班尼死后，他的地盘三七分，‘金三角之王’拿七成，‘毒蛇帮’拿三成。他们会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同时对‘黑蝎子’的六个据点发动进攻。”

    “很好。”陆晓龙说，“班尼自顾不暇，没空帮日本人。而日本人失去了本地向导，又面临突袭，阵脚必乱。”

    他环视所有人：“还有什么问题？”

    “猴子”举手：“如果我们失败了……”

    “不会失败。”陆晓龙说，“十年前我们七个人能打两百个，现在我们有十八个人，对方只有八十四个。人数比当年还宽裕。而且我们掌握了全部情报，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这一仗，优势在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众人心里。

    “现在对表。”陆晓龙举起手腕，“凌晨三点十五分。所有人休息，上午十点集合，做最后准备。下午两点出发，四点准时进攻。解散。”

    人群散去，帐篷里只剩下陆晓龙和老狼。

    “龙牙。”老狼低声说，“有个事我得说。你让小野寺刚活着回日本，会比杀了他更羞辱。他会生不如死。”

    “我知道。”陆晓龙看着地图上神心流总道场的位置，“我要让日本所有禁术流派看看，他们的武道宗师是怎么像狗一样被我拖回来的。我要让那些还在传授虐杀技法的人知道，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老狼点点头，没再说话。

    帐篷外，雨林里传来晨鸟的啼叫。

    天快亮了。

    陆晓龙走出帐篷，抬头看了看天色。

    很好，今天会是个适合狩猎的日子。

    而猎物，已经进了笼子。

    现在，该去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