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时,后颈的汗已经洇湿了领口。
监控屏上跳动的乱码突然一顿,他猛地拍了下桌面:“定位到了!外海那座废弃灯塔岛,三年前被雷爷用空壳公司买走的!”
林川抓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屏幕里李姐刚发来雷爷近三日的采购记录——三箱现金,一套定制婚纱,尺码是165,和宋雨桐被捕时上报的身高分毫不差。
他喉结动了动,想起小蛇被制伏前发抖的左手,想起宋雨桐举着磁卡时耳后的淤青,突然笑出一声:“他不是要跑,是要办场拍卖婚礼。把自己最后的筹码,连人带罪一起卖出去。”
“需要我怎么做?”李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是打印机的嗡鸣。
林川摸出兜里皱巴巴的账本,指尖划过第七页被茶水晕开的名字——那是个叫小芸的姑娘,照片里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油菜花田,和宋雨桐高中演出时的海报背景一模一样。“联系记者小吴,把账本里七位受害者的故事编成系列报道。标题就叫《她们不是新娘,是货物》。”他顿了顿,又补了句,“配雷爷去年在地下会所和买家握手的照片,他当时穿的那身绛红唐装,像极了婚礼司仪。”
三小时后,阿强正百无聊赖地盯着监控屏,突然,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全网推送提示。这条提示的标题非常醒目,占据了整个屏幕:《黑市婚贩帝国覆灭实录》。阿强心中一紧,立刻点开了这条消息。
随着消息的展开,弹幕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屏幕。阿强快速浏览着这些弹幕,发现其中有很多都是对黑市婚贩的谴责和揭露。
“这人穿得像司仪,干的却是人贩子!”
“宋雨桐说的没错,他每单都在卖自己妹妹!”
阿强越看越心惊,他意识到这个黑市婚贩帝国的覆灭肯定引起了轩然大波。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原来是灯塔岛的卫星电视突然炸开了雪花点,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雷爷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视,突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遥控器,由于用力过猛,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唐装领口也被扯得歪向了一边,显得有些狼狈。
与此同时,碎纸机里还没处理完的名单也飘落在地,仿佛是在嘲笑他的失败。雷爷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瞪着电视屏幕,眼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就在这时,林川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清晰而有力:“雷爷,你还记得宋雨桐吗?她说她再也不当提线木偶了。现在,轮到你了。”
林川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带着一丝嘲讽和决绝。他站在渔船上,海风猛烈地吹着,渔船在波涛中颠簸。林川紧紧地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以抵御寒冷的海风。
他的后背背着一个包裹,这个包裹用防水布裹了三层,最外层还贴着一张“婚庆专送”的标签。这张标签是他用代驾电动车的贴纸临时剪的,看起来有些粗糙,但却很实用。
灯塔岛的轮廓在夜色里像蹲伏的怪兽,只有顶端的探照灯每隔三分钟扫过海面——他数过,和三年前在剧团演《海上遇险》时用的灯光节奏一模一样。
“站住!”守卫的强光手电晃得他眯起眼,枪管抵在腰间的触感让后槽牙发酸。
林川举起双手,包裹上的标签在手电光下泛着贼亮的黄:“雷爷订的礼服,不收现金,只收‘自由’当运费。”他瞥见守卫的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标签时闪过疑惑——这是他下午在宋雨桐提供的资料里看到的,雷爷每次交易前,手下都会下意识确认货物标识。
下一秒,林川的右手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探进包裹里。就在守卫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猛地炸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守卫们猝不及防,他们被烟雾笼罩,视线完全被遮挡。
林川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毫不犹豫地借助烟雾的掩护,像一只灵活的兔子一样,迅速地滚进了礁石缝里。他的后背与礁石摩擦,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他却毫不在意,嘴角甚至还扬起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就如同他当年在剧场里逗笑观众时一样,充满了自信和狡黠。
而此时,包裹里的东西也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原来,里面根本没有所谓的礼服,有的只是半盒剧团剩下的舞台烟雾弹,以及从宋雨桐那里顺手“借来”的电击棍。
林川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扇半掩着的地下控制室铁门上,门缝里透出一丝幽蓝的光,仿佛在引诱他进入这个神秘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慢慢地滑进了那扇门。
当他的身体完全进入控制室时,一阵轻微的摄像头运转声传入了他的耳朵。他警觉地抬起头,果然看到一个摄像头正对着控制台后的真皮转椅。而那件墨绿唐装,就随意地搭在椅背之上,随着椅背的缓缓转动,仿佛在向他展示着什么秘密。
“今晚……”
雷爷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嘈杂的电流杂音,从直播间里传了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林川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的目光被吸引到了控制台的屏幕上,那上面跳动着的数字,如同恶魔的心跳一般,每一次跳动都让他的心跳加速。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墙角那堆得高高的三箱现金上,这些现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展柜里那件165码的婚纱上。婚纱在冷光灯的照耀下,泛着惨白的光,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幽灵,静静地诉说着它的故事。
而转椅上的人,正举起酒杯,对着镜头,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这个笑容在蓝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林川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电击棍,他的指尖轻轻蹭过棍柄上尚未干透的血渍。那是宋雨桐塞给他时,故意用指甲掐出来的,仿佛是一种警告,又或是一种暗示。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同雷鸣一般,盖过了广播里的声音。他还听见了远处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声,那声音似乎在嘲笑他的紧张和恐惧。
在转椅转动的“吱呀”声中,雷爷的尾音被电流扯得支离破碎:“今晚……”这两个字如同诅咒一般,在林川的耳边回荡,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控制室内的蓝光,在雷爷的脸上割出一道道冷硬的棱角,使得他的面容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他转动着水晶杯,杯壁上的冰块碰撞出细碎声响:“各位贵宾,今晚这单,可是我雷某人压箱底的货——”转椅“吱呀”一声停住时,他用指尖敲了敲直播镜头,“苏氏集团的苏晚晴,各位都听说过吧?”
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展柜前被推上台的戴头套女子,肩宽与苏晚晴穿西装时的轮廓分毫不差。
他摸向腰间遥控器的手沁出了薄汗——这是今早用剧团道具箱里的旧零件改装的信号干扰器,此刻正贴着大腿内侧发烫。
“但豪门千金哪能随便卖?”雷爷的笑声像砂纸摩擦喇叭,“所以我们找了个‘替代品’。”他打了个响指,手下扯下女子的头套。
林川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后槽牙咬得发疼——是小芸,账本第七页油菜花田里的姑娘,此刻她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沾着血。
“起拍价五亿。”雷爷举起香槟,“现在——”
“等你这句话呢。”林川拇指重重按下遥控器。
控制室内的音响突然发出刺耳的鸣叫。
雷爷的酒杯“当啷”一声摔碎在地,直播画面剧烈晃动。
下一秒,他自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只要有钱人想换利益,我们就有的做。上个月那单,宋家那丫头哭着说要见情郎?我让人往她茶里加了两颗药,哭腔都甜得像唱喜歌......”
“谁他妈动的手脚?!”雷爷踹翻转椅,后腰的枪套已经松开了一半。
他扑向控制台时,直播屏幕“滋啦”一声,换成了小芸的脸——是李姐上午刚剪好的受害者联名视频,背景音里混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他说给我找工作,结果把我锁在地下室......”
林川借着屏幕蓝光摸到控制台边缘。
雷爷的枪已经拔出来了,枪口扫过他胸口时,他想起三天前宋雨桐攥着电击棍塞给他时说的话:“这老东西最怕直播翻车,你要让全天下都看见他的脸。”
“你说你讲规矩?”林川故意踉跄两步,让自己的影子罩住雷爷握枪的手,“规矩是你给受害者灌药时的量杯?是你撕毁的身份证?还是你给宋雨桐的淤青?”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里是实时跳动的观看人数——两千万,还在往上蹿。
雷爷的枪口抖了抖。
他盯着手机里的数字,突然笑了:“你以为这样就能......”
“滴——”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仿佛一头咆哮的巨兽从头顶俯冲而来。林川猛地抬起头,只见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穿透控制室的气窗,如同一束白色的闪电,直直地照射在雷爷的脸上。那一瞬间,雷爷的面容被照得惨白,毫无血色,就像一个幽灵。
林川的目光紧紧锁住雷爷,他清楚地看到对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是紧张的表现。紧接着,雷爷的手指扣紧了扳机,似乎下一秒就要扣动。林川毫不犹豫地猛扑过去,如同一头猎豹,以惊人的速度抓住了枪管,并用力往上一抬。
“砰!”枪声震耳欲聋,子弹擦着林川的耳尖疾驰而过,狠狠地打进了天花板。刹那间,石灰像雨点般簌簌地落下,纷纷掉进了林川的衣领里,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然而,林川并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用膝盖猛力顶向雷爷的小腹,同时,手中的电击棍如闪电般精准地戳中了对方的后腰——这是宋雨桐教给他的,雷爷三年前被仇家捅过的旧伤位置。
“警察!放下武器!”就在这时,特警索降的绳索“哐当”一声砸在了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川见状,立刻将雷爷按倒在地,用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背。
雷爷被制服在地,却仍然在歇斯底里地大笑:“你赢了又怎样?这行当……”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但你会受到惩罚。”林川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毫不犹豫地扯下他脖子上的金链子,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冲进来的特警,“他电脑里有所有买家的名单。”
海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咸涩的味道,卷走了地上的婚纱碎片。那些原本洁白如雪的碎片,在风中飞舞,仿佛是一场破碎的梦。
林川弯腰捡起一片蕾丝,发现内衬绣着“小芸”两个小字——和账本上的名字重叠时,他突然想起昨夜苏晚晴发来的消息:“如果找到小芸,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当年她递来的钢琴比赛报名表,是我让人截的。”
返程的渔船上,林川用袖口擦了擦雷爷的笔记本电脑。
开机密码是“”——宋雨桐说过,这是雷爷死去妹妹的生日。
文件夹最底层那个“计划C”的压缩包,图标是苏氏集团的logo,他点开前停顿了两秒,最终只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有份礼物,等靠岸了当面拆。”
手机震动时,晨光照得海面像撒了把碎金。
苏晚晴的消息跳出来:“谢谢你,把我从交易里抢回来。”他刚要回拨,另一条消息挤了进来——是宋雨桐,对话框里附了张照片,奶茶店玻璃上凝着水珠,她趴在窗边笑,身后贴着“第二杯半价”的海报:“我妈说,奶茶管够,这次......能不能请你来吃顿饭?”
林川望着远处渐亮的海岸线,把“好”字输了又删。
最终按下发送键时,渔船的汽笛响了,他听见自己说:“这一单,我接了。”
晨风掀起他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电脑包里“计划C”的压缩包在晨光里投下小小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