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废墟的影子拉长,沈知意脚尖踩碎那片琉璃瓦的声响还没散,她人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罗盘浮在身侧,光柱笔直指向东边,像根不会弯的激光笔。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萧景珩跟上来了,步伐不紧不慢,半个身位卡得精准,既不贴太近惹她炸毛,也不落太远让她觉得被丢下。
这人现在学会拿捏距离了。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掌心。胎记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充上电的充电宝,能量稳了,但不知道能撑多久。刚才那一波碎片入体,差点把她脑子当服务器用,现在缓过来了,可后劲还在——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有小人在里面敲三角铁。
“你还真打算走过去?”身后传来声音,低沉,带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她头也不回:“不然呢?你还能飞?”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扫到一道黑影从斜刺里冒出来。是个老头,穿着明德高中保安制服,裤腿卷到小腿肚,手里捧着个烤红薯,边走边翻,炭火噼啪响。陈墨,守夜的,总在后半夜出现,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活地图。
他站定,抬头看了眼罗盘的光柱,又低头瞅了瞅手里的红薯。焦皮裂开一条缝,露出金黄瓤肉,热气往上飘,烟雾缭绕中,红薯皮上的纹路突然亮了一下——是符文,细密如蛛网,和地上青砖的旧阵眼隐隐呼应。
“哟。”他吹了口热气,“老伙计还活着呢。”
沈知意皱眉:“你又搞什么玄学早餐?”
陈墨不理她,眯眼盯着烟雾。那缕白烟升到半空,竟没散,反而扭曲成一张模糊的地图轮廓,边缘泛着微光,正中央一点红,标得清清楚楚:城东,旧医馆遗址。
“昨儿监控拍到的。”他咬了一口红薯,含糊道,“凌晨两点十七分,三楼窗户亮灯,没人开闸,电表也没走字。放《新闻联播》,声音不大,但隔壁流浪狗全趴地上装死。”
沈知意挑眉:“放新闻联播?谁家邪祟这么讲政治?”
“所以我说,那边早没人了。”他咽下一口,拍拍手,“可它自己活了。”
罗盘光柱轻轻震了下,像是回应。两人同时看向东方——天边雾蒙蒙的,医院旧址藏在那一片灰白里,像张没洗过的底片。
“步行得四十分钟。”萧景珩开口,“路上还不知道有没有埋伏。”
“那也比被人扛着走强。”她立刻顶回去。
他没接话,只是站在那儿,银灰色的发尾在晨风里轻晃,喉结处的刺青隐现金芒,像是在蓄力。
她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不是晕,是被人突然打横抱起。萧景珩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后背,动作干脆利落,像拎快递一样把她扛上了肩。
“你——!”她本能挣扎,手往下压,掌心一热,火焰瞬间窜出,贴着他耳廓擦过。
他没躲。
可耳尖红了。
她愣住,火苗熄了半截。
“抓稳。”他语气平静,像在说“系好安全带”,“超速了。”
话音落,银发暴涨。
不是一点点长,是像鞭子一样猛地甩出去,缠住他自己手臂,加固支撑,然后——腾空而起。
地面急速下坠,废墟变小,青砖路缩成一条线。风迎面扑来,带着清晨的湿气和一丝药味。她下意识搂住他肩膀,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心跳漏了一拍。
“校霸大人。”她冷笑,声音有点抖,“你脸红了。”
他没答,只加快速度。银发在空中划出流线,像一道银色轨迹,拖着两人疾驰向东。罗盘悬浮在她手边,光柱稳定,仿佛也在适应这场飞行。
底下,陈墨望着他们腾空的身影,脚边拖把自动在地上画了半圈弧线,泥土微光一闪,结界成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薯,炭火蹦出一颗火星,映出空中残留的热痕——是一串模糊脚印形状的光影,转瞬即逝。
“啧。”他嘬了下牙花子,举起手中焦皮红薯,冲天大喊:“年轻人!坟头蹦迪要交场地费啊!”
声音在空旷的清晨传得很远。
没人回应。
只有风声呼啸。
沈知意伏在萧景珩肩上,脸颊贴着他后颈,能感觉到他皮肤下的脉搏,一下一下,稳得不像话。她本来想骂他多此一举,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才那一跃太突然,但她没摔,也没被甩下去——他托得很稳,力度刚好,像是早就计算过她的重心。
这人……什么时候连这个都练出来了?
她偷偷抬眼,看他侧脸。晨光打在他鼻梁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线绷着,一副“我在认真赶路别打扰我”的表情。可耳尖还是红的,像被火燎过,连发丝根部都泛着粉。
她忽然笑了。
“喂。”她凑近他耳边,故意压低声音,“你该不会……其实挺享受这种英雄救美桥段吧?”
他脚步一顿——哦不对,是飞行节奏微滞。
银发波动了一下。
“闭嘴。”他说,“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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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我?”她嗤笑,手却收得更紧,“你舍得?”
他没回。
可速度更快了。
风更大了。
她把脸埋进他校服外套里,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点冷松香,是他身上常有的味道。她舔了下嘴唇,从口袋摸出一根棒棒糖,咔嚓咬开包装,塞进嘴里。甜味炸开,压住喉咙里的血腥气。
“续命专用。”她嘟囔,“每次你发疯我都得吃一颗。”
他耳尖又红了。
她乐了。
底下城市掠过,街道、屋顶、电线杆,全都变成模糊的色块。快到城东时,雾气渐浓,空气变得潮湿,药味越来越重,像是消毒水混着陈年霉菌。罗盘光柱穿透雾层,像一把刀,劈出一条清晰路径。
“前面就是旧医馆。”她指着,“三层小楼,外墙爬满藤蔓,门口有个歪了的‘仁济’牌匾。”
“看到了。”他声音低。
她忽然察觉不对。
“等等。”她坐直,“你以前来过这儿?”
他沉默一秒:“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怎么飞?路线熟得跟回家似的。”
他又不说话了。
她眯眼:“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比如……你其实早就查过这个地方?”
“你想多了。”他语气平淡,“我只是记得你说过。”
“我啥时候说的?”
“上周心理课,裴教授放案例视频,你吐槽说‘这地方我签到过,噩梦七天起步’。”
她一噎。
对,她是有这么说过。可那是随口一提,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这人居然记得。
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位置。
“萧景珩。”她忽然叫他名字,没加任何外号。
“嗯。”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听我说话?哪怕我看起来在骂你,或者吐槽系统,你其实都记着?”
他没回头,银发在风中扬起,遮住部分侧脸。
“不然呢。”他淡淡道,“你话那么多,我不听,难道去听广播?”
她怔住。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雾气的凉意。她看着他的后颈,看着那根缠绕手臂的银发,看着他始终护在她身侧的手臂线条,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累的。
是别的什么。
她咬了口棒棒糖,硬的,硌牙。
“下次。”她说,“提前说一声再扛我,吓人。”
“提前说了你会配合?”他反问。
“那倒不会。”
“那就对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
底下雾气翻涌,旧医馆的轮廓渐渐清晰。三层小楼歪斜着,窗户破碎,藤蔓爬满墙面,像被自然吞噬的残骸。可就在他们接近时,三楼最左侧的窗户——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光。
是红光。
一闪即逝。
沈知意瞳孔一缩。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声音沉下,“有人在里面。”
“不是人。”她摇头,“那光……像机械义眼的残余信号。”
他没接话,但速度再次提升。银发如翼,划破浓雾,直扑医院遗址。
就在这时,罗盘突然震了一下。
光柱偏移半度,指向医院后院——那里曾是太平间,现代改建为废弃仓库,墙皮剥落,铁门半塌。
“它改主意了。”她皱眉,“不去主楼了?”
“听它的。”他说,“系统升级后不会无故调整路线。”
她点头,手握紧罗盘。
风声在耳边呼啸,雾气如幕布般被撕开。医院越来越近,破败的轮廓在晨光中浮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嘴。
她伏在他肩上,心跳加快。
不是因为危险。
是因为——他们正在靠近真相。
而这一次,他没有把她留在外面。
他带着她,一起冲进了迷雾。
前方,铁门晃动,像是被风吹的。
可这里,没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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